等墨宇回到屋子,却见墨骞正披着衣服在书格上翻找什么。
“大哥,你要什么,我找就行。”
“就是这个了。”墨骞摸出了两样东西——一只翠绿的竹管和那枚石灰石。那竹管他本来打算明天一早交给医官唐士平的。
墨骞坐回榻上盖好被子。墨宇打开药包,一样样拿出来看。
“他抓药时我都看着呢,药没有问题。”墨骞笑了笑,“但人有点问题。”
墨宇听到这话,不解地看着他。
“这老头子看起来像是得过中风。但他是装的。”墨骞瞥了眼桌面那处被溅到蜡渍的斑痕。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想掩饰什么呢?”墨宇皱着眉,仔细回忆关于赵敏仁的一些细节。
墨骞把后面的引枕移了移,“大概是想表现的人畜无害一些吧。”他递过那枚绿色的竹管,“你闻闻这上面的味道。”
墨宇接过竹管凑近鼻子,浓烈的土腥味儿飘进鼻孔。但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又细闻了两遍,“松香!”
墨骞点点头,“有一点点松香味儿,很不容易察觉。”
墨宇若有所思,然后脸上露出笑来,“刚才那个赵敏仁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没错,但你仔细看这里。”
墨骞指着竹管上一处划痕,划痕的缝隙里嵌进了些白色的粉末。他又把那块石灰石轻轻在竹管上划过,痕迹一摸一样。
“这个赵敏仁不简单啊!”墨宇惊愕地瞪大眼睛,然后笑起来,“嘿嘿,真有你的!”但他忽而又收了笑容,“大哥……”
“怎么了?”
“你都病成这样了,怎么还想着案子?”墨宇有点不高兴,他无奈地站起身,煎药去了。
【贰】
从辅盛驿回来后,赵敏仁没有立刻去睡。他举着灯,踱到书房一座旧书格前面。现在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老头子的腿脚轻快的像年轻人,原来歪着的半边脸也恢复了正常。
他把右手伸进一个大花瓶里,拨动机关。接着,又去推动旁边的书格,书格后是一个漆黑的墙洞。
赵敏仁提着灯小心地走了进去,昏暗中,只有吱吱嘎嘎的木板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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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密室长宽不超过十尺,地上洒满了细碎的石灰颗粒,踩上去发出咯吱声,如同踩在初雪上。
赵敏仁举高手里的灯,四周的墙壁亮起来,两座朱漆架子分别牢牢地固定在两面墙上,上面密密麻麻排满了一根根竹管,一些是绿色,一些是褐色,像两个巨大的蜂房。赵敏仁看着这些“成果”,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接着,他又走到密室中央,一个圆圆的藤筐里,盛满了黄宝石一样的松香碎块,散发出好闻的味道来。
他移开藤筐,下面是一个旱井。赵敏仁把灯垂下去,好让自己看的清楚些。火光从赵敏仁下方亮着,把他的脸映的异常狰狞。
井底的癞福,孤独地矗立着,被固定在离地一尺高的木架子上。他睁着一双绝望惊恐的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如同闷热天里池塘上露出脑袋的鱼儿。
木架子下面,是两具比癞福还要幼小的尸骸。整个井底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
赵敏仁把灯提上来,又将松香筐子重新移放在井口上,阻绝了气味儿。
然后,他拍拍手,走到一个积满灰尘的桌案旁,拿出账簿和笔慢慢记下几个字:
“人寰一支,割钱九百。”
写字的时候,他习惯性地舔了舔嘴唇,如同毒蛇吐出血红的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