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准备妥当后,墨骞吩咐掾吏叫来几个帮手和一辆牛车,载着简初实的尸首来到猫耳巷附近的那片荒滩上。
他们找了个合适的地点,挖了一个深坑,把尸体慢慢放进去。
开始浇火油了,身旁的掾吏终于忍不住,他提醒墨骞:“大人,焚烧嫌犯尸首是要先呈报刑狱署的,您这样做,万一日后……”
“这尸体已经感染了毒疫,必须尽快处置。而现在派人送信,来回至少要一天一夜,中间还要层层报批,怎么也得耽搁两三天。就先按我说的做,日后若有麻烦,我来担着就是了。”说完,墨骞便将手里火把丢进深坑。
——那火焰如同受了惊吓的飞鸟,一窜而起,在北风的助势下骤然翻涌,疯狂地摆动起来,发出“呼啦啦”如同旌旗吹动的声音……
一直等到火势变弱,墨骞才把视线从那深坑里移开,他疲惫地用手按着太阳穴。
“大哥是不是有点不舒服?”墨宇轻声催促墨骞,“我们回驿馆吧。”
“好。”墨骞的声音很小。他觉得有点冷,头也沉沉的。不由自主地裹紧了身上的斗篷。
墨宇一路上都紧紧贴着墨骞,唯恐他摔倒。
———————————————
土地庙前,颜青飏和简徖静静地隐在树影下。简徖双膝跪在泥地上,注视着远处那一豆火光,直到它彻底熄灭。
他们看着那些衙吏挥起铲子,开始往坑里填土……然后踏平。最后,那些人把工具扔到牛车上,离开了。
“就这样被埋了,连个墓碑也没有,像是从来都未曾到过这世上。”简徖嘴里喃喃着。他脸上的泪水已经风干,两颊被风刮的发痛,如同罩上了一层硬壳。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站起来,眼神怔怔地。悲伤就如一个茧,上上下下包裹着他。
简徖原本是来救父亲的,但还没到衙门,就看到了载着尸体的牛车。
——一切都太晚了。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颜青飏摘掉面巾,高高的鼻梁和长睫毛在月光下投出影子。
“我要杀了萧道成!”简徖的声音又哽住了。
“事情没彻底弄清之前,这事想都别想。”
“我父亲可是因他而死!你就不能心存点道义仁慈吗!”因为气愤,简徖浑身都在颤抖。
“杀了萧道成,死的人会更多。所以,你比我更道义还是更仁慈呢?”
“死的又不是你父亲,你当然可以这么想……”
“你多大了?竟说出这种话!”颜青飏和简徖相处的并不愉快,几乎一开口就吵嘴。“我冒险来帮你救父亲,你却气恼死的不是我父亲。”
简徖张口结舌,他有一万个不甘心,但却发现什么也做不了。论年岁,两人相仿,可论起武艺,自己那两下子跟他一比就像个孩子。
他不再言语,转身慢慢走下高坡。
“你去哪儿?”
“不用你管!”明明被他救了,可心里却对对方充满了恨意,简徖也觉得这样的自己太不堪。他停下来叹了口气,“刘宋是没法呆了,我只能去平城,或者西域。反正越远越好。”
“你不如跟我去汝南,那里是边境……”
不等颜青飏说完,简徖就咆哮起来:“颜青飏我告诉你,简徖今后再不是刘宋的人了!也绝不会为南朝再效半分力!”他说完快步下了高坡,很快没了踪影。
颜青飏两手叉着腰,撇了撇嘴。“我只说汝南是边境,又没说让你去戍边杀敌。罢了,道不同也,走了我倒省心。你好自为之。”
简徖早已经听不见,颜青飏这些话就像自言自语。他拍拍身上的土,也下了高坡,朝另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