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铸的经络犹如干涸的小溪注入一道细流,令他有些恍惚的心神为之一振,耳中的鸣响也消失了。
“你走吧。” 冯铸声音沙哑,他没回头就知道身后是谁,这温润的灵力他太熟悉了。 可正是因为熟悉,冯铸也知道,这灵力最多也不过能让他多撑几息而已。 “我错了。” 尤梦鱼强忍着没哭出声来,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迷心窍,信了妖族的话。 “我腰带里有个法阵符印,拿出来。” 冯铸的双手依旧按在城门上,语气不容置喙,尤梦鱼的灵力让原本岌岌可危的法阵又恢复了几分生机,应该够他再抵挡一次攻击。 尤梦鱼在冯铸腰间摸出一个银色小圆球,眉心微微皱起。 冯铸平日里没事就会找她说话,可却从未听他提起过此物。 “摔碎,能送你去燕京。” 冯铸说罢,身子微微一颤,又一口血喷了出来。 “你呢?”尤梦鱼看着法阵符印怔怔地问道。 “这符印……还能多带一人,你可以……带个人走。” 冯铸此刻就连说话都十分吃力,不过还是连头都没回一下。 “铸哥……” “滚!” 尤梦鱼被吓了一跳,脸色更难看了。这是只有二人私密的时候才会叫的称呼,冯铸最爱听了,此刻却只换来冰冷的驱赶。 尤梦鱼没再说什么,扭头便走。 听着尤梦鱼远去的脚步,冯铸微微舒了口气,随即又继续压榨体内的灵力。 “虎子!过来!” 尤梦鱼并未走远,而是再次踏上了城墙,看着一个半大孩子抱着一大捆箭从她身边跑过去,她立马把这孩子叫住。 “来了!” 虎子一听尤梦鱼叫他,赶忙应了一声,抱着箭就跑了过来。 虎子来到尤梦鱼身前,微微喘着粗气,不过也没放下手里的箭。 “你干嘛呢?” 尤梦鱼摸了摸虎子的小红脸,眼神已变得十分柔和。 “我娘和几个婶子都在那儿射妖怪,我给她们送箭。”虎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不怕吗?”尤梦鱼又问道。 “我已经长大了,我什么都不怕!” “那……一个人出远门,害不害怕?” “不怕!” “好。” 尤梦鱼拉着虎子来到城墙正中,这里还躺着一个手里抓着短弓的女人。 “鱼姐姐,没事我就先走了,我娘的箭要射完了。”虎子有些为难地说道。 “交给你个更重要的事。” 尤梦鱼一改之前的柔和,神色变得十分严肃。 “啊?” 虎子也被尤梦鱼的变化吓住了,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 “这个姐姐中毒了,她是好人,你带她去解毒。”尤梦鱼郑重地说道。 “去哪儿啊?那我娘怎么办?我……” 虎子话还没说完,突然发觉脚下一空,身子直直地掉了下去。 “啊……” 虎子的惊叫声从法阵中传来。 “好好活着!记住你是北疆城的人!” 虎子只感觉自己和那个躺在地上的姐姐掉进了无底深渊,而尤梦鱼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了。 …… “城门开了!” 一名大妖一声高呼,群妖欣喜若狂,嚎叫着就往城门的方向挤。 城楼上射下来的弓箭,群妖也不在乎了,它们眼里只有那处空荡荡的城门。 这城门与其说是开了,不如说是倒了。 在冯铸耗光最后一丝灵力后,他便被倒下的城门砸在底下。 群妖踩着城门进了北疆城,下一刻便是压抑多年的野性释放。 整个北疆城都成了妖族的食粮。 “斩妖剑?” 商羊没有着急进城,而是捡起徐福手边的长剑,细细打量起来。 “比当年可差远了!” 飞诞也没进城,他的一直在留意着商羊,眼见商羊捡了宝剑,他只是瞥了一眼便去拾徐福手里的短棍。 “诞帅,我看此子的这件兵器似乎与封印有些关系,还是由我来保管吧。” 商羊说着,便将飞诞手里的短棍“抢”了过去。 “放屁!” 飞诞在心中怒骂,这个商羊实在是太过分了,吃独食还吃得这么理直气壮,这瞎话说得也太顺口了吧! 不过这些话飞诞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这个人的修为不低,气血旺盛,若是用他的血滋补……” “此子不能留!” 商羊也不等飞诞说完,手中斩妖剑倒转,猛得刺向徐福的后心。 预想中的鲜血四溅并未发生,斩妖剑的剑尖竟是连徐福的一点儿皮都没划破。 商羊眉心大皱,飞诞则是两眼微微放光。 再一剑,依旧是如此。 商羊脸色变得郑重起来,没想到杀个人会这么麻烦。 “这肉身确实不错。” 商羊蹲下身,在徐福身上又摸又拍,最后微微点头称赞。 “难道你想……” 飞诞突然想到什么,表情由原来的幸灾乐祸一下子变成无奈和沮丧。 “这样难得的肉身,值得冒险一试。” 商羊微微一笑,立马将斩妖剑和短棍放在一旁。 “还请诞帅为我护法。” 商羊说罢,也不管飞诞同不同意,立刻就躺在地上,与徐福头顶相抵,嘴里念念有词。 “阿呜哩嘟撒嘞呼呐……” 商羊嘴里发出一阵怪异的声音,像是鬼怪在吟唱。 飞诞冷冷地看着地上的斩妖剑和短棍,恨不得拾起来都插到商羊身上。 可他是不会这么做的,他知道一旦毁坏商羊寄宿的肉身,商羊的元神便无处可依,用不了几天就会被鬼差拘走,最后肯定会送到炼狱。 要是她去妖皇那儿把此事一说,那必然会引得妖皇震怒,妖皇最烦的就是妖族内斗。 所以,即便是恨得要命,飞诞还是得老老实实给商羊护法。 “还真是捡着宝了!” 商羊的一缕元神进到徐福体内后,很是满意地发出一声感慨。 她之前寄生的这个石青花,肉身实在是太弱了,只不过当时没得选,好在没耽误大事。 寄生肉身也是有风险的,稍有不慎就会损伤元神,但徐福这具肉身比石青花的好太多了,她必须得到。 “这肉身是我的了!” 商羊的元神在徐福体内打转儿,就像在一个人在参观自己新买的宅院。 “那是什么?” 就在商羊即将把元神全部引入徐福体内时,她发现了一个悬浮着的大木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