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爸爸说的。平日里对他温柔,和蔼可亲的爸爸。
他战战兢兢地跑出去,一边后退一边和爸爸哆哆嗦嗦解释说这本书是同学那里借来的,但是同学拿错了,他要借的不是这一本,明天就去还给他。
其实他从没想过他们会接受,只是没想到试探的结果是“如果是同性恋,就断绝父子关系”。
那大概是他自有记忆以来哭得最惨,又最不敢发出声音的一次。
从此他开始强迫自己融入男生座谈会,四处搜罗好笑的段子大讲特讲,也渐渐成为了座谈会的领军人物。
这么些年来他就这样给自己套上一副面具,只是无可避免地讲腻了段子,然后变成如今这样话不多的人,总给人淡淡的疏离感。可就是有不少女孩吃高冷这套,他还收到过很多情书,但都一一拒绝了。
那个秘密,就让他一辈子烂在肚子里好了,得不到家人祝福的婚姻,他觉得没劲。大不了以后就不结婚,放过自己,也不辜负无辜的女孩。
他摸出枕头下的手机一看,现在是北京时间凌晨一点半。原本还想调整一下自己最近的生物钟决定今晚要早睡,现在看来这个flag又倒了。
他刚才挂了电话之后就加了杜晏飞的微信,这时候他犹豫许久,终于还是发了三个字。
—睡了吗?
杜晏飞回得很快,一猜就是手机正拿在手里。
—还没。
齐江精神为之一振。
—那个啥……我就是想问问你,是怎么想到要写这个题材的故事呢?
—因为我喜欢。
齐江心里一颤,多年来的压抑让他急着验证自己的想法,已经顾不上万一猜错,自己问这样的问题会不会冒犯。
—那你是1还是0?
— 0,1也行。
杜晏飞还是回答得简洁明了。
他是!齐江确定。他是。
室友们已经鼾声大作,他强忍着想土拨鼠式大叫的冲动,亲了几口手机屏幕,在床上激动地滚来滚去滚了好几个来回,就是学校寝室的床太小实在是很影响发挥,还没滚几个回头就已经咚咚咚头被撞响了好几声。
以前想到的各种顾虑,在这一刻都像被阳光照耀着的雪,连融化后的水都被晒得无影无踪。
大概从来没被这么直接地问过,杜晏飞看齐江没反应,发了个问号过来。
齐江说他是1。
大概是出于同类之间的惺惺相惜,他们不吝花一晚上的时间畅谈古今,也聊爱看的番剧,讲喜欢的文学作品,也侃身边的八卦。
他们像那一晚的尔康和晴儿,在语言的世界里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也是这样的交流,让两个人发现原来世界上还有和自己这么相像的人存在。齐江最近在追《全职高手》,杜晏飞对其中的角色如数家珍。杜晏飞是电影迷,齐江家里还有好多电影的碟。齐江爱听摇滚,杜晏飞曾经还留过摇滚人士的脏辫。杜晏飞每次点拌面都要加满满一勺醋,能把拌面吃成汤面,齐江同样嗜醋如命。
他们像是散落在不同地方的双胞胎,没有亲情,但能用短短一晚上的时间建立坚固的友情。
可齐江不想止步于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