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此,抚渠侯虽然人死道消,但这抚渠侯的名分却是让范家得去。所谓的抚渠侯范家,便来由于此,实际上他们对国朝建立并无多大贡献,当年借银子也没有白借,太祖可是专门派了兵保护他们一家不被乱兵冲击。再往后的日子,范家靠着抚渠侯的名头,得以摆脱商贾的桎梏,登堂入室与地方官员结交,甚至与勋贵官宦结姻亲,好处比前朝多出不知繁几。
霍摇山听得目瞪口呆,怔怔道:“这也可以?这不就相当于是……买一个祖宗吗?”
铁河也感觉可笑,点头道:“天下稀奇的事多了去了,不过即便在整个天下,抚渠侯范家的故事也是值得提上一提的。你可别瞧不起他们家,真论起来,你叔叔锦衣侯霍成钢的正妻可就是那范颗颗的亲姑姑,你和她还算得上是远亲。”
“我和她?”霍摇山摇摇头,“攀不起,攀不起,才第一次见面就抽我鞭子,真不愿意再和她见面。”
……
霍摇山不愿意见面的范颗颗,没想到当天晚上便又再见到了,霍摇山与范颗颗是在四皇子河间王的夜宴上再次见面的。
四皇子原本应该分别宴请的,可偏偏他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霍摇山与范颗颗这一档子远房亲戚的事体,便赶巧把两拨人凑到一起。
铁河是新任巡河御使,这个官品级不大但实则权力不小,但凡是黄河一线的文武百官,无论多大,他都有权风闻奏事,给皇帝陛下上弹劾奏章,而且事后查无实据,铁河这个弹劾之人也无须担责任。因而,四皇子自然要好好给铁河接风洗尘一番,免得被他不小心给弹劾了,何况铁河的父亲铁山官拜北京留守,纵使是最得宠的四皇子,也不得不屈尊讨好。
至于范老斗麽,四皇子邀请他的原因便是想要做生意,皇帝特旨四皇子的封邑河间,按典制辖有的三卫兵马,允准扩充到六卫之多。皇帝起兵夺了侄子的帝位,因此对藩王问题尤为谨慎,能让他特旨允许扩充王府卫队,可见四皇子的恩宠多么隆盛了。
可是,这份允准扩充至六卫兵马的恩旨,又有一个麻烦,或者可以说是考验,那便是这多出来的兵员、军械等等一应事物,乃至训练、营防、将佐等等,全得四皇子自己筹备,原先的三卫兵马是朝廷供应管理,名为河间三卫,但他这个河间王若没有兵部虎符和皇帝圣旨,也是使唤不动的,现在能够把三卫扩充到六卫,又交给他全权处置,自然是极好的,可偏偏今年北方大雪,灾害严重,河间府本就不如江南富庶,他又是有名的贤王,为了赈灾便已经耗尽府库,哪里去搜罗粮草饷银筹备扩充之事,可这又是父皇的考验,他不得不勉励为之,眼下他是又缺钱又缺粮,尤其缺人。
故因此,他想起了太祖的故事,便宴请来范老斗,想要向有钱的范家赊借银子粮食布匹,要是能帮忙找些军中退下了的老将就更好了。当然,最要紧的便是银子,有银子什么还愁买不到,便是父皇请白番大匠安得臣新近筹备的铸炮厂,凭他奉旨意张罗河间六卫的事儿,也能从中购几门新炮装备一二。
至于母恐龙范颗颗也来了,或许是范老斗自知年纪渐大,范颗颗的小弟范奇奇又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娃娃,只能用心培养她吧,所以才带出来应酬交际,见见世面,长长本事。
宴席上,众人相谈尽欢,那四皇子年岁并不大,故此见席下的霍摇山分外觉得亲近,又听说他是锦衣侯霍成钢的侄子,曾经的宣文帝钦命讨伐他父皇的三军总先锋霍百炼之子,不由得与他聊了几句。
“你怎么不喝酒?”四皇子奇怪地看着他,“父皇曾对我说,鞑子的小孩子断了母奶,就喝马奶酒,要想彻底打败鞑子,便是在喝酒这一事上也不能输,我和太子因此打小喝一些的,你是武人子孙,更该豪饮才是,你叔父锦衣侯霍大人去西南前,父皇在御花园设下践行宴,他可是千杯不醉的,你哥哥霍环亦是极能饮。”
霍摇山哪敢喝呀,他一喝酒,三爷便会发狂,到时候说不准就把四皇子斩于宴席之上了,这可不是皇甫飞升,铁河就是文章写得枯木开了花,都甭想再救活他。
自然,霍摇山扯了个谎道:“我从生下来便身子不太好,吃药比吃饭多,如今长大一些了,药很少吃了,但家慈千叮万嘱,叫我出门在外滴酒不沾,请殿下见谅。”
四皇子晃着酒杯恍然道:“原来如此,无妨,既然是你娘亲的嘱托,自然是要恪尽遵依的,我朝以孝道治国,我又岂会不分青红皂白责怪你,只是这酒滋味很好,是我就藩离开应天时,父皇赏赐的御酒,宫外难得见到的美物。”
他这样一说,铁河眼前一亮,忙饮了数杯下肚。
“哼,身体不好?身体不好能把我的鞭子接住,难得我已经这般没气力了麽?”谁知那边自开宴以后便一直默默无闻的范颗颗,忽然提着柳眉阴阳怪气说话。
霍摇山不卑不亢道:“范姐姐的鞭子自然厉害,不过是照顾摇山,故而没使出全力罢了。”
那四皇子见两人似乎看不对眼,有些好奇得紧,问及缘由,霍摇山轻描淡写把事情提了一笔,四皇子心满意足,又转而问道:“原来你名字叫做摇山啊?摇山,好名字,呀!不知你生肖几何?”
霍摇山奇怪地看了一眼四皇子,不知他忽然一惊一乍地大喊大叫做什么,安之若素地回答道:“我属龙,不过遇到殿下这位真龙之子,自然是一条假龙、泥龙。”
那四皇子抚掌大笑,惊喜莫名,欢喜道:“山,龙,哈哈哈,好极了,今天大雪初融,你便来了,宋老道果不欺我,不知你是否有暇,我想请你做我的河间六卫总教头。”
“什么?!”
宴上宴下,众人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望着高台子上,那忽出惊人之语的四皇子,邀请霍摇山……去做豹子头林冲的活,众人心中隐隐有些大不敬地想道:这位殿下莫不是酒喝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