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服局捧着礼服入内,整副贵妃规制的九翟冠盛在描金漆盘里,九只金翟衔着东珠串,珠旒三行垂落,光华沉沉;身上是深青底九翟褘衣,织金翟鸟沿着衣身次第排开,霞帔缀着水滴状的青瑶坠子,料子厚重垂顺。
冥澜坐在梳妆镜前,梳头的老嬷嬷手稳,替她挽起高耸凌云髻,将那顶九翟冠稳稳扣上。冰凉的珠串扫过眉骨,压得肩颈微沉——这不是寻常首饰,是六宫之中仅次于皇后的尊荣。镜里人眉目依旧清定,看不出半点喜怒哀乐,让久居深宫的老嬷嬷心底佩服。 “娘娘,吉时到。” 宫门外早已备好贵妃仪仗。吾仗、立瓜、卧瓜依次排开,凤旗舒展,彩扇与锦伞在晨风中微晃,三十二人的翟舆停在长街正中,红毡从景和宫阶前,一路直铺到太极殿玉阶之下。沿路宫妃、命妇早已肃立两侧,垂首屏息,没有人敢随意抬眼,却又止不住余光往那顶缓缓行来的凤舆上落。 鼓乐是特为贵妃而设的中和韶乐,庄重,却不及皇后大典那般浩大,分寸掐得分毫不差。 舆轿落下。女官上前扶她起身。 冥澜踩着红毯缓步拾阶,翟衣曳地,金翟纹在朝阳下流转微光。她脊背挺直,步伐稳而缓,珠旒随着走动轻轻摇晃,遮住大半神情。 玉阶之上,萧景洛一身十二章龙袍站立在那里,玄冕垂旒,看不清眼底情绪。 正副册封使持节立于殿中,册宝案上,鎏金的贵妃金册与虎钮金印静静躺着,泛着冷润的光。 冥澜一步步走上去,一共九十九层台阶。 汉白玉台阶又高又陡,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衣摆拂过冰凉的石面,环佩叮咚和礼乐缠在一起,周遭万千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眼里却只剩那道居高临下的身影。 萧景洛微微俯身,先向她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掌宽大温热,她将清凉的指尖轻轻放上去。他稳稳收握,指腹微微扣住她的手,力道不重,他手轻轻摸。他的指尖先轻轻蹭过她微凉的手背,带着龙袍上隐约沉木熏香的温度。 没有急着握紧,指腹缓慢抚过她指节纤细的弧度,触到她腕间垂落的珠链时微微一顿,而后掌心覆上来,宽厚地将她整只手妥帖裹住。指节微收,不轻不重地扣住,温热的力道透过绣着金凤的衣袖渗进来,带着一种不容挣脱、却又藏着温柔的占有。 110:【宿主,他在轻薄你】 冥澜:我知道。 风卷起两人衣袂,龙纹与凤纹在日光下交相拂动。礼乐声仍在耳畔,满朝文武俯首之下,他握着她的手,并肩立在这万人之上的高台之上。 红烛高燃,满室漾开暖融融的沉香。 萧景洛站在门口,衣服还带着尚未散尽的龙涎香,往日里在朝堂上稳如泰山的人,此刻竟耐不住地来回踱着步。靴底碾过铺地的赤色地毯,步子不快,却反复来来回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扣,指节微微发紧。 他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可耳尖却悄悄泛了一层薄热。他时而停下,望向紧闭的房门,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刚要抬步,又猛地顿住,像是在斟酌神情,怕自己推门时眼底的急切藏不住。 明明是坐拥天下、临朝听政都面不改色的人,此刻心跳却乱了章法。既盼着立刻见到她卸下大典盛装的模样,又莫名生出几分无措——这不是朝堂权衡,不是江山谋划,是独独对着她,才有的、无从掩饰的紧张。 他搓了搓手,同时淹了几下口水,恢复正襟危坐的样子,听说她喜欢我高冷的样子,随后他推开房门。 宫人悄悄退去,合上门扉,一室只剩下烛火轻轻跳动的噼啪声。 萧景洛褪去朝服,身上还余着夜里微凉的气息,缓步走到她身边坐下。 就在他想进一步的时候,冥澜抬手握住他不安分的手。 萧景洛浑身僵住,完了,这是不让睡的节奏? 谁知冥澜开口道:“还未喝交杯酒。” 萧景洛倒了两杯酒,他递给冥澜一杯,随后两人各执一只描金红玉酒杯,袖带相缠,腕弯轻轻扣住。 龙涎与她发间的暖香在空气里缠在一起。萧景洛望着冥澜微垂的侧脸,眸色沉沉,手臂微微一收,带着她一同抬杯。 抬手轻轻摘去她头上沉重的凤冠。珠翠散落一地细碎微光,他指尖抚过她鬓边微汗的碎发,目光沉而温热。 此时110飞到冥澜身边,拿出一包薯片,吃了起来,喀吱的嚼了起来,他要近距离看人类生命大和谐,生怕自己看不见一样,又往前凑了凑。 谁知就在他凑近的那一刻,一道雷向他劈来,随后一股力量将他拽入小黑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