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烛火轻轻跳动。
内侍垂首,一字一句宣读草拟好的册封旨意。 “……册封河东百里氏,无澜,为贵妃……” 当百里无澜三个字落进耳中的那一刻,萧烬指尖微顿。 朱笔悬在明黄诏纸上,墨珠微微一晃,晕开一小团暗色墨迹。 周遭一切仿佛刹那退远。 耳边内侍的声音,窗外夜风的响动,全都模糊下去。 宫宴那一夜纷乱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利刃破空,满堂惊叫,无数人仓皇奔逃。唯有那一道身影立在喧嚣之中,鬓边珠钗微斜,却沉静得好似世间风浪都扰不到她分毫。 无澜。 澜 只是念着这个字,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土地,便泛起一阵细微的震颤。 他见过无数世家名册,听过无数闺秀名讳,那些名字于他而言,不过是朝堂筹码,制衡工具。 唯独这几个字,落在心上,竟带着滚烫的温度。 长久浸在杀伐权术之中,他早已习惯不动声色,喜怒不形于色。世人惧他暴戾冷酷,说他心如寒铁。可此刻仅仅听见她的名字,一股难以遏制的悸动顺着血脉蔓延开来。 一想到不久之后,这名字将会镌刻在册封圣旨之上,想到百里无澜会走入这深宫,会属于他。 占有欲如同潮水,悄无声息地将他包裹。 萧景洛缓缓握紧手中朱笔,指节泛出一点青白。 面上依旧是帝王惯有的淡漠冷寂,看不出半分私情流露,只有垂落的长睫,掩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流,那一丝藏不住的热切,无人窥见。 他稍稍沉下心神,压下心底汹涌的情绪,落笔,在诏书上落下自己的御玺朱批。 墨色浓重,一笔落下,尘埃初定。 “就按此拟旨。”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异样,只有他自己清楚,念出这名字的时候,心口已然软了一块。 百里府中庭院灯盏次第亮起,温柔灯火掩住满院暗流。 冥澜凭借记忆回了自己的汀兰院,卸去宫装,看似一如往常,安静平和。 冥澜屏退周遭的侍女,开始接受剧情。 “110,接收任务。” 110:【收到,下面由我为宿主介绍此方世界,此世界处于低级位面,刚刚诞生天道,天道不忍世间百姓遭受战乱之苦,想到寻一位气运之子一统世界,于是选中了新科状元苏昭垣,苏昭垣是前朝太子的遗腹子。】 【前朝太子兵败自尽,彼时太子妃已有身孕,心腹拼死护送她逃出皇城,隐于乡野。谢昭垣自呱呱坠地那一刻起,身上便背负着复国遗命。旧部暗中供养他读书,倾尽资源栽培,教他权谋经术,从小灌输夺回属于谢家天下的信念。】 【他刻意隐匿身世,抹去过往痕迹,以无名寒门士子身份赴京赶考,一举夺下状元。他想借科举踏入大夏朝堂,一步步积攒势力,拉拢不满当今朝廷的官员、前朝旧部,搅动朝局,最终取而代之,重登九五。】 【于是他苦心经营十余年,在前朝旧部支持下掀起叛乱。可当今大夏皇帝萧景洛,手段铁血,运筹狠厉,早已经洞悉他所有谋划。叛军节节溃败,都城合围,大势已去。最后皇城之下,苏昭垣看着麾下旧部死伤殆尽,复国梦碎,不愿被俘受辱,拔剑自刎。】 “这就是天道选的气运之子?” 【是的,所以天道给他一次重生的机会,让他回到刚入科举的时候,但是天道第一次使用自己的力量,导致了差错,就是本该让苏昭垣重生变成了百里无忧重生】 “我记忆力跟百里无忧没有任何冲突,虽然关系不是很亲近,但也算不上是死敌,原来是重生了。” 【是的,原本的世界线里,百里无忧帮现任皇帝挡刀,入宫成为了美人,但是她入宫后皇帝也不鸟她,导致她郁郁寡欢,宫人们也不尽心伺候,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而百里无澜被百里徵嫁给了苏昭垣,成了状元夫人,跟在苏昭垣身边出谋划策,苏昭垣谋反的很多计谋都是她出的,差点从萧景洛手上抢到了天下】 “所以百里无忧是因为嫉妒才要杀我?” 【我想是的,百里无澜被百里无忧推出去后,便被刺客一刀封喉了,碍于该世界是科学的,所以我帮宿主回到没有被一刀封喉前】说着,110扬起高傲的下巴,一副求夸奖的样子。 “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110摆摆手道【不客气啦,谁让你是我宿主你,不护着你护谁?宿主所以我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让四方祸乱尽数平息,江山一统,万民归服。】 “简单?不仅要统一还要万民归服,你管这叫简单?” 【从我收到这个任务开始,我就给宿主想好怎么实施了】 “哦?你打算怎样?” 【我们先把现任皇帝萧景洛咔嚓掉,然后扶持苏昭垣为皇帝,苏昭垣怎么说也是个状元,一定会治理国家。】110说着露出阴狠的表情,接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同样是扶持皇帝,为什么不扶持现任皇帝呢?” 110挠了挠头道:【我也不知道,我第一个想法是把现任皇帝咔嚓掉,不会吧?我难道也受气运之子光环的影响了,不行不行,为了不受影响,我还是先把气运之子杀了吧,扶持谁当皇帝都一样】 冥澜扶额,她被110的脑回路整无语了。 百里徵回到主院书房后,脸上最后一丝慈父温和,彻底褪去。 窗门紧闭,隔绝内外人声。 他端坐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敲击桌案,眸色沉如寒潭。 今日宫宴的一幕幕,再次翻涌心头。 诡异的闪避、超乎常人的定力、滴水不漏的应对、全然换骨的心性…… 还有她藏在温顺表象下的冷静城府。 这个女儿,太怪、太险、也太不可控。 既然碍于圣眷、碍于宫宴余波,明面上不能动她、不能审她、不能禁她,那便——暗里布网。 他沉声唤来心腹暗卫。 黑影自暗处单膝落地,气息肃静,俯首听令。 百里家主目光冷厉,字字压得极低: “从今日起,盯死汀兰院。” “不用近身打扰,不必露出行迹。她日常起居、一言一行、见了谁、说了什么、夜里有无异动,一丝一毫,尽数报来。” 心腹微怔:“家主,是盯无澜小姐?” “是。” 百里家主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近日所有反常之处,所有隐秘举动,但凡有半点异样,即刻回禀。不许瞒、不许漏、更不许让她察觉半分。” 心腹即刻领命:“属下明白。” 冥澜躺在床上,周遭静谧得近乎诡异。夜风掠过院中的梧桐枝桠,簌簌轻响,可窗棂外那一处树影深处,却始终凝着一片死寂。那是活人极致屏息的静默,是训练有素的暗卫,蛰伏暗处、敛尽一切气息的蛰伏。 冥澜感官敏锐,清晰捕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冰冷凝滞、寸寸不离的视线。 对方藏在暗处窥探,不过是隐忍之下的无可奈何。他想抓她的破绽,想等她失了圣心,想寻一个完美的时机将她彻底处置。 可在此之前,这些暗卫只敢看、敢窥、敢记录,绝不敢轻举妄动分毫。 不敢闯她寝屋,不敢伤她分毫,甚至不敢让她抓到半分实质性的把柄。 若是她今夜佯装惊惧、慌乱失措,反倒落了下乘,让暗处之人看出她的心虚与忌惮。 纱帐轻晃,暖香袭人,少女安然静卧榻上,眉眼恬淡,好似对窗外的窥伺一无所知。 眼底深处,却是一片通透的冷静。 既然百里徵碍于皇权,只能困于暗处试探窥探,那她便坦然受之。 你尽管监视,尽管窥探。 我自安稳入眠,寸丝不乱。 这场无声的拉锯,主动权,从来都在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