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焱却是两步上去将扶李远扶起,这才笑道:“李师爷免礼了,这几月李师爷能把水雷屯县打理的井井有条,实在是辛苦了!”
“下官份内之事。”
水雷屯县前任县令一家,三月前突然得了流感暴毙,这三月皆是由李远打理着县内事务,所以詹焱才说李远辛苦了。
至于李远,是前任县令的养子,县令死后,便是由他暂时处理水雷屯县里的大小事务,他虽没进过书院,但从小跟随县令,也是有些本事,这三月县里还算太平,颇受县里人赞叹,当然这是在怡红院得来的消息了。
李远见礼罢,便带着詹焱去了县令府后院,这里是县令住处,晋朝讲究办工与住处合一,当然现在还住在县令府的县令已经不多了。
却是刚进门,李远却是脸色大变,大呼遭贼了,却是将县令府里外看了一遍,这才心下放松。
詹焱跟着李远将院里查了个通透,却是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好奇道:“李师爷如何知道遭贼了?”
李远却是道:“前任县令老爷走后,我怕县令府里无人居住,被贼人偷盗,于是每日都在围墙周围围了一圈蚕丝,往日都好好,今日蚕丝却是断了,可不是遭贼了么?却是奇也怪哉,一个物什都没少。”
詹焱心中暗笑,这手段可真是下三滥,自己前些时候说自己好歹是朝廷命官不会有事,却是还没到任便有人直接杀他,还好他小心了一手,否则这上任第一日便死了的县太爷可当的憋屈。
“昨日风大,那蚕丝怕不是被风吹走了,师爷不要担心。”詹焱瞟了一眼在一旁打量院子的金凤,决定还是隐瞒下来的好,免得金凤担惊受怕。
“可能如此罢。”李远依旧有些疑惑,但只能做罢。
“金凤姐姐,你将屋子收拾一下,我和师爷去公堂看看案轴,梳理一下公务。”詹焱吩咐道,转头又对李远吩咐道:“李师爷,还望一会儿召集好衙差,四处巡视一番,也好告诉县里的百姓,焱来坐大老爷了。”
待詹焱衣着禽衣,骑着租来得大马,敲锣打鼓的围着永安县城走上一圈,这便算是走马上任了。詹焱也暗自松了口气,这段时间算是不用担心受怕暗杀之类的手段了。
。。。。。。
詹焱坐在公堂上正中间的桌案前,看着手里的案轴,里面记录着水雷屯县这一年的大小案件。
“你有心事?”詹焱看了眼站在一旁魂不守舍的李远问道。
李远回过神来,连忙做辑回道:
“回大人,下官年幼时被李大人收养,大人想送下官去书院读书,但却被书院以我是平民之子拒绝了,大人便自己教我读书习字,李大人对下官来说,如父如师,李大人一生清贫,我自幼便与大人一家住在那间院子里,我已经在那个院子待了十三载,一时有些唏嘘,还望大人海涵。”
李远答得坦然,詹焱闻言,却是轻叹:“这年头,清官不好做,好官更难。”
李远低头看着詹焱脸色,却是眼珠急转,眼前的詹大人自己有所耳闻,是个有骨气的人,师承鬼谷,想来定比自己厉害,一番计较,便是心中一横,走到公案前,便跪下,以头抢地道:
“大人!下官有冤!”
詹焱却是早有准备,受了李远一礼,这才道:“何冤?道来!”
李远道:“李大人是被人害死的!请大人查明真凶!”
李远说罢,却是心中后悔,此事自己暗中查访便可,若是眼前的詹焱与流言不符,自己岂不是不久便会人头落地?冲动了,哎,听天由命罢。
他却没猜到,眼前这人,可是比他更冲动的主!
詹焱也是答得斩钉截铁:“此案,本官受理了!你起来罢!”
李远却是依然跪着,道:“此案干系重大,大人必受牵连,轻则丢官罢职,重则人头不保,大人还愿受理吗?”
“你抬头看看本官头上是什么?”
李远抬头,却是见詹焱一手指天,顺手看去,却是一副牌匾,上书《公正廉明》。
詹焱严肃道:“本官站在这牌匾下,受了你的礼,那便是起了誓,做不好,会挨雷劈的。”
“谢大人!”李远叩服。
“起来答话。”
“是。”李远起身,面露感激的看着詹焱。
詹焱见李远站好后,这才问道“李大人暴毙一案确实疑点重重,你可有什么线索?”
“禀大人,李大人死前一晚还与我在院中下棋,身体无碍,不可能身患重疾,虽然他们不让下官验尸,下官粗懂医术,李大人面色黝黑,分明是中剧毒而死!”
詹焱略一思索,便没问尸体何处,想来早已被销毁了。
“你可知何人下毒?”
“踏马贼!”李远笃定的说道。
“你有罪证么?”
“下官没有。”
“那你如何得知?”
“下官这两月利用职务之便,明察暗访得知,李大人遭到毒手那晚,有人见到过踏马贼首,翻墙进了县令府。”
“这夜黑风高的,那贼首多半蒙头垢面,如何看的清?”
“踏马贼首,姓田名挈,生来与众不同,有六指。”
“你且小心乔装一番,把那证人带来。”
“这。。。”李远却是面露难色。
詹焱心中一禀,也是猜到了什么。
“那证人,我询问过后,第二日已经死了。”李远却是沉重的接着说道。
詹焱接着问道:“你去询问时,有哪些人跟着?”
“回禀大人,有四个衙役。“
“唔,有内贼,去把衙役传上来。”
“我当日得知消息,便去找,却是四个衙役都死了。”
“唔,做的还真是滴水不漏啊,想必那踏马贼这些日子你也找不着了罢?”
李远诧异,却是问道:“大人如何得知?”
“还在,你还能好好活着见我?想必是你打草惊了蛇,那踏马贼消灭了证据,便慌不择路的跑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李远却是有些懊恼。
詹焱不以为意道:“别慌,他们迟早会回来的。”
李远却是不解道:“他们回来岂不是自投罗网?”
“你不死,他们睡不着。”詹焱淡定的一句话,将李远弄得满身鸡皮。
“诶?你也别急,来来,咱们说说这踏马贼。”
踏马贼,原是水雷屯县西北方向,山上的一伙马贼,做山大王做久了,便想下山享受城里的灯红酒绿,在城里还有着“正经”营生——三家赌馆,背靠水雷屯县的县尉,在城里横行霸道。
“按理说,李大人与踏马贼井水不犯河水,再凶狠也是贼,如何敢杀朝廷命官?”詹焱却是有些疑惑。
李远不确定道:“也许与李大人一直暗中追查的案子有关。”
“哦?”詹焱却是觉得自己抓住了七寸,连忙问道:“那你可知是什么案子?”
李远摇了摇头道:“禀大人,下官不知,李大人不曾透露过,后来我代掌县令一职,也曾翻阅过以往卷宗并未发现有何疑点。”
詹焱听罢,却是问道:“那你如何得知?”
“这。。。”李远打了结巴,却是疯狂思虑,詹焱不打扰,只是默默的看着卷宗,
只见那李远眼珠乱转,欲言又止,待盏茶功夫后,他这才镇定,犹豫道:“一日下官给李大人送茶点,却是听道李大人在房中悲泣,说。”
李远说着又打了结,詹焱连忙推一把:
“说什么?”
“说晋朝完了。”
詹焱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