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审推官穿着全套刑狱官袍,面色紧绷,踩着台阶一步步走上堂去,在正中审判席位坐了下来。他衣袖绷得直直的,眼底下藏着一层慌乱,怎么遮都遮不住。这三天他可不好过——一边收着户部送来的银两,一边又收到暗线通报说御史非要列席,而且对方手里还攥着他私下受贿的行踪记录。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跟揣了只兔子似的,连觉都没睡踏实。
紧跟着,苏清言进来了。
他穿一身素色御史官袍,袍子跟平时一样洗得发白,手里捧着鎏金监察令,不紧不慢地踏进大堂,在东侧监察专席上坐了下来。刚一落座,他就抬手把御史印牒摊开,端端正正摆在案头。那意思明明白白——我权责在身,谁来都不好使。
大堂西侧旁听席上,慕北黎和唐依并肩坐着。两个人都穿素衣,没带兵刃,怀里抱着厚厚两摞卷宗封箱。封皮上压着白兰暗印,每一处封口都检查过了,完好无损。安安、白无寒、十一坐在最后头那一排,全程没吭声,目光不停扫过堂内每一处站位,提防着暗藏什么后手。
最后一个进堂的,是李砚舟。
他穿着户部正经官袍,腰间牙牌擦得锃亮,步子迈得从容不迫,径直走到原告位次站定,摆出一副秉公追责的模样。路过旁听席的时候,他侧头扫了唐依一眼,眼神淡淡的,暗含着一股子你折腾也是白折腾的施压意味。
唐依连眼皮都没抬。
带人犯!推官拿起惊堂木,啪地一拍。
铁链拖地的声响从远处传过来,哗啦哗啦的,干涩刺耳。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心尖上,外头围观的百姓里有人别过头去不忍看了。
两名狱卒押着李子木走进了大堂。他褪了囚服,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那是唐依提前托人送进去的,浆洗过,带着皂角的清气。可手腕上的铁镣还没摘,皮肉磨出来的红痕清清楚楚,有些地方已经结了痂,又被铁环磨开,渗着血丝。头发微微有些散了,可脊背照样挺得笔直。他在堂下青石板上跪好,不卑不亢。
路过旁听席的时候,他抬眼扫了一眼唐依。就那么短短一瞬,目光对上了。唐依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抿了抿——意思是:别怕,我们都在。李子木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松动,随即收回目光,面上恢复了平静。
推官按着提前排好的剧本,开口宣读案由。声音洪亮得很,像是刻意要压住堂内的杂音:户部诉商户李子木,拆分商行隐匿税银,私藏受限药材配方。两项罪责查实,嫌犯可当堂认罪?
话一落音,外头围观的百姓一下子全安静了。所有人屏住了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堂下跪着的李子木。
李子木抬起头,声音平稳得很,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无罪。账目清白,用料合规。拒不认罪。
推官脸色一沉,按着提前排好的流程抬手:传涉案商户人证上堂!
侧面小门推开,两个穿得破破烂烂、面色怯生生的汉子被押了上来——正是唐依梦里见过的那两个流民。两人往地上一跪,照着提前背熟的词儿,张嘴就要指证李子木偷税、违规采买药材。
第一个流民刚磕磕巴巴说了两句,东侧席位上的苏清言忽然抬了抬手。
且慢。
就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可堂上所有人的动作齐齐顿住了。
推官的手指头攥紧了惊堂木,扭头看向苏清言,硬压着火气:御史大人,庭审问询进行中,您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