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里的笔录,又接过蛟二递来的尸检记录,这才看到,她手上还戴着手套,验尸时戴的面罩也只是从脸上拉下来,松松悬在脖颈上。
“眼底出血,鼻腔内大量血凝,枕骨碎裂,死因疑为后脑遭钝器重击所致……”谢慕行一字字读下去,方才舒展不过片刻的眉宇再度纠结了起来,“这四夫人不是病死的吗?”
蛟二面色也十分凝重,抬手指指谢慕行手中还未读的几页记录,语调沉重:
“你再往后看。”
“……尸体手腕,脚踝等关节处呈多处淤青,下身有撕裂伤,疑为死前遭遇强暴……!?”
谢慕行不可置信地抬眸,望向蛟二,满眼都是求证,而蛟二却是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道:
“昨夜匆促,老仵作不在,便让小方大致看了尸身表面,今日老仵作来复检,拨了眼皮一看便察觉出那眼底的淤血并非死后颅顶受创所致,而定是死前遭了重击,这才觉出蹊跷,便做了详尽的检验……
我全程在旁,确保记录如实。”
蛟二话音沉重,听得谢慕行的心也跟着坠了坠。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没想到傅家这座新坟,竟牵扯出这许多……”
谢慕行长叹,放下了手里的尸检记录,眼光又落在了李老六的口供上。如今桌案上已铺满了笔录字纸,密密麻麻,一字一句都是疑云,令他暗觉头疼,便撑了一只手在桌上,轻揉起了太阳穴。
蛟二见他烦恼,也低垂了眼眸,心中暗忖起了这案子的来源。
玉京世家,傅家。
想那日,谢慕行本是与她一同去查舒兰失踪案的,却被正使刘大人强安了这么个案子,这才扯出这许多。一起盗尸案,凭轻重缓急来看,绝对是比不过活人失踪的案子来的要紧,可偏偏失窃的新坟,是钱势两旺的玉京世家,这才让谢慕行这巡检司副使也不得不遵命,把这案子放在头位去查。
眼下,这“病死”的小妾竟成了被杀,线索清明,指向之处正是傅家自己。这情势,副使大人必然要左右为难了。
想着,蛟二眼前又浮现出殓房的高床上,女子褪去了厚重殓服后,孱弱苍白的尸体,遍体的伤触目惊心,让人目不忍视。
“副使打算怎么办?”蛟二的声音还是沉重,却也带着些试探。此问一出,蛟二心中也已有了自己的答案:
即使谢慕行选择姑息,她蛟二也要查下去,揪出凶手,只为一个公道而已。
谢慕行闻言深吸一口气,再长长呼出,侧过脸来看向蛟二,话音冰冷,一字一字却带着怒意:
“彻查!”
蛟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朝他拱手应道:
“是!”
话音刚落,门外便有人通报:
“副使大人,刘大人派我来请你去议事堂,说有苦主家人求见。”
“苦主家人?”
什么苦主的家人可以进得来巡检司,见得到正使,还点名要见他这个副使?谢慕行不必多想,便有了答案。
他与蛟二眼神一对,她眼中也显出了然。
“我去一趟,”谢慕行起身,一边迈步朝门外走,一边对蛟二叮嘱,“我已派林越午后前去乱葬岗查验李老六所埋尸首,此刻他应已在整队了。李副手若有空余,可前去相助。”
“是,副使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