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原因。”方文清说得直白。

“第一，他们要的地太多了。两千亩，河岳市高新区已经没有这么大片连片的工业用地了。如果要凑齐，得把现在规划里的几个项目迁走。”

“第二，他们的投资结构我看不太懂。八十亿总投资里，他们自己只出十亿，剩下的靠银行贷款和地方配套。这跟当年朔川煤制乙二醇的套路有点像。我不敢贸然接。”

赵文渊把材料合上，想了想：“你明天来省里一趟，把情况跟李书记当面汇报。这个项目，省里要统一口径。”

第二天上午，方文清带着材料到了李东沐办公室。

李东沐把材料摊在桌上，一页一页翻。翻到投资结构那一页时，他停住了。

“自有资金百分之十二点五，银行贷款百分之五十，地方配套百分之三十七点五。这个比例，风险全压在地方和银行身上。中鼎科技自己只出了十亿，却要拿走两千亩地和八十亿的项目盘子。他们的底气从哪来？”

方文清道：“我让人查了中鼎科技的底。他们在深圳和东莞有两个厂，规模不大，年产值加起来不到二十亿。核心技术是物联网模组，但市场上同类企业很多，竞争激烈。他们的财务报表我看了，去年净利润不到一个亿。八十亿的投资，对他们来说，杠杆加得太高了。”

李东沐又问：“他们为什么选河岳？”

“他们说看中了河岳的算力枢纽和绿电资源。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但他们的项目内容跟算力关系不大。主要是智能终端的组装制造，属于劳动密集型。真正用到算力的环节，只有研发中心那一小块。”

李东沐沉默了一会儿，对赵文渊说：“赵省长，这个项目，先不要急着表态。你让省发改委牵头，商务厅、工信厅、财政厅和自然资源厅一起，做一次全面的尽职调查。重点查三条：中鼎科技的真实资金实力、项目的技术含量、以及他们的用地需求是否合理。一个月内出报告。”

赵文渊应下，又问：“李书记，中鼎科技那边催得紧，说如果河岳不接，他们就转到江右去。江右那边给的条件很优厚，土地价格低，税收返还比例高。”

李东沐道：“让他们转。如果江右愿意接，说明他们能承受这个风险。河岳现在不跟任何人抢项目，只跟自己的底线较劲。八十亿的项目，如果落地后变成烂尾，最后收拾烂摊子的还是河岳自己。朔川的教训还不够深？”

赵文渊和方文清都没有再说什么。两人起身要走，李东沐又叫住他们：“等一下。尽职调查期间，你们可以跟中鼎科技保持接触。但不要给任何承诺。另外，方文清，你让河岳市高新区把现有可用工业用地的情况再摸一遍。如果中鼎真的靠谱，我们能拿出多少地，先算清楚。”

方文清应下。

尽职调查进行了三周。省发改委牵头，各部门分头行动。财政厅查了中鼎科技的银行授信和负债情况，发现他们在三家银行的贷款已经超过了净资产的两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