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都尉摇了摇头,长长呼出口浊气。
不管真相如何,道长还等着救治,他们这些人,拖不起。
“儿郎们,列阵…突围出去!”
“喏!”
众人齐齐应声。
须臾间,已摆出个简易的圆阵。
手持着长枪短矛的官军站在外围,衙役青壮筑成第二道壁垒,最中心的,是几个官军小心抬着的门板,门板上,则是陷入昏迷,毫无知觉的道士。
旁边。
陈都尉守在道士一侧,长刀早已出鞘,仅存的几张符箓也扣在掌心,一旦有活尸冲破两道防线,他也好随即应对。
冷风灌入阵里。
刺鼻的尸臭窜入口鼻,包围圈愈收愈紧。
似乎下一刻,此处便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俄而。
天上忽地掉下来一声酒嗝。
酒嗝声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众人下意识抬头,但见长街尽头的屋脊上,不知几时坐了个人,道袍破烂随风乱摆,头发挽得东倒西歪,怀里搂着个红皮葫芦,一条腿垂在瓦檐外,在檐下悠悠晃着。
“嘿。”
邋遢老道打了个哈欠。“深更半夜的,你等举着这么多火把赶路。”
怕是嫌这些个烂肉,瞧不见你们么?
满街活尸齐刷刷仰起了头。
陈都尉心头一紧,还未答话,那邋遢老道已从屋脊上站起,随手把葫芦往腰里一别。
“愣着做什么。”
“走你们的、晚了,可就走不得了。”
话音落时,他抬脚在屋脊上轻轻一跺,手中捏出道法印,朝着尸群挥去。
但见。
一条火线自他掌心窜出,顺着长街两侧泼地而走,快得不像火,倒像是活物一般。火线过处,满街老弱活尸连嘶吼都未及出口,便一头栽倒,烧作焦黑。
怪的是,那火线绕着队伍转了数遭,队伍里的众人却未察觉到一丝一毫的灼烧与炙热。
等陈都尉等人再一眨眼,那屋脊上已然没了邋遢老道的身影。
只有一句话,从头顶极高处落下来,混在半空重新炸响的轰鸣里。
“你等快带这小子离开,切记,不可再进这镇子。”
轰鸣滚滚,又往镇子深处去了。
长街上,火线余温未散,焦尸横陈,拦路的、围街的,尽数作了这道灶膛里的柴。
数百人立在原地,半晌没人吭声。
有个衙役迟疑了一下,低声问了句。
“大人,那老神仙…走了?”
陈都尉没有答话,只是把符箓小心收回怀里,冷声道:
“走!回营!”
火龙重新卷动,一字排开,自焦尸之间穿街而过。
一路再无拦阻。
一刻钟后。
数百人的队伍总算出了镇子。
燕岭镇的上空。
打斗的轰鸣渐渐远了。
队尾。
那半大孩子抱着阿爹的腰刀,怀里的刀贴着胸口,一路冰凉,待走到镇口,才焐热了些。
又回头望了一眼,但见镇子深处,半边天还烧着,青光与黑气仍旧厮杀着、碰撞着、把整个夜幕与燕岭镇上空搅成了一口沸腾的大锅。
他身形微微一顿。
而后沉默无言,跟着队伍快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