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是整条整条的尸潮。
可危机并无止于眼前。
远处,悉悉索索的动静迅速逼近。
最先察觉异变的,是右翼的一队官军。
有人转头一瞥。
旷野的尽头,一条黑压压的长线,正无声无息地急速包抄,像两条合拢的臂膀,要把整个战场抱进怀里。
“不好,咱们被活尸包围了!!”
一声惊叫炸开。
恐惧似瘟疫蔓延。
青壮营立时混乱不堪,方才还瘫在地上喘气的,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跑动的人潮冲散了整队的弓弩手。
“顶住!!”
陈都尉横刀嘶吼,指挥官军重组防线。
前排的老卒迅速向两侧合拢,数百人挺枪而出,一动便是齐步,长枪平举,如墙推进。
尸潮排山倒海压来。
将将成型的矛墙,被这一冲,生生压弯。
“杀!!”
喊杀声里,一杆杆长枪接二连三捅进尸潮,腐肉横飞,百十头活尸当场被捅翻。
可潮头只是顿了顿。
尸潮,还在涌动。
镇口,山坳,乱葬岗,到处都在涌。
…
厮杀依旧惨烈。
一名老卒刚砍翻一头活尸,胳膊却被另一头活尸咬住,他毫不迟疑,反手一刀,连着自己的半个臂膀、带那颗腐烂的头颅,一并砍下。
鲜血染红了衣甲。
他哼也没哼一声、虽脸色惨白,却哆嗦着捡起刀,用仅剩的右臂,死死钉在缺口正中,砍翻一头又一头活尸,刀越来越沉,胳膊越来越慢,直到脚步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前栽倒,尔后…被涌上的尸群淹没。
临死前,他的刀、还插在一头活尸的眼眶。
赵家小公子的枪又断了。
他捡了根不晓得哪个官军丢下的断矛接着捅,虎口早就裂开,鲜血把矛杆浸得发亮。滑腻腻的、却纂的死死的、捅出的每一矛都照着活尸脖颈去,准头越来越稳,狠劲也越来越足。
那个半大孩子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手里提着杆长枪,站进队列最末尾的空当里。
那杆枪比他人还高,他端得歪歪扭扭,可他没有退,眸子里烧着两团火。
一头活尸扑上来。
他闭眼、挺枪、扎了个空。
旁边的官军替他补了一刀,吼道:“睁眼、闭眼死得更快。”
他慌忙睁开眼。
第二枪、扎进了那活尸的咽喉。
矛墙一寸一寸地往后磨。
火光在背后烧,尸潮在面前涌,胸前背后都是热的,都是臭的,也都是红的。
陈都尉从阵前退到阵后,又从阵后顶回阵前,甲上添了几道爪痕、咬痕,手里那柄钢刀,早就卷了口。
身边的袍泽大片大片的倒下,对面的尸潮,却一层比一层厚。
“都尉大人。”
先前那军曹又狼狈跑来,这回衣甲更为残破,左臂也耷拉在了胸前,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两翼都缠上了、退路……退路快没了!”
陈都尉劈翻一具扑到近前的活尸,喘着粗气,没有答话。
他环顾四周。
火还在烧,可火墙已经拦不住潮头了。
矛墙还在,可墙面弯得像张拉满的弓,好似再压一分,就要断弦。厮杀声还在吼,只是那吼声越来越稀,越来越碎,似乎随时便要断了。
他的目光穿过矛墙、又越过尸潮,最后落向战场尽头的那座漆黑镇子。
整个镇子尽数隐没在夜雾里,无声无息。
没有灯。
亦没有丝毫动静。
可纯阳子道长…究竟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