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惨白的手从灰伞下的水洼中抬起,湿漉漉地拍在干燥的地上,又很快被不断积蓄的雨水浸透指缝
那只惨白的手骤然发力,水花四溅下一道黑影从水洼中掠出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魔鬼再临世间——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手……水洼化作是连接深渊的通道,数不尽的恶魔鬼神争相出逃…… 有身体四分五裂每一次动弹那些骇人的伤口都会滴下黑血的傀儡,有躯体异化像是来自某场失败实验的‘巨人’,还有与阴影共生人鬼难分的恶物,更有反握天平没有五官却留着两行血泪的石像…… 它们是扭曲的怪物,从属于不同的苦痛,每一个都曾在被人遗忘的时间里搅动过风云。它们本是相互平行的线无法相较,却在此刻集结成为了复仇的军团,毫无逻辑荒诞又离奇 它们将安吉拉重重包围,像是静待餐食的食客,待到最后一位客人落座,手里的天平倾斜眼中的凶光毕露,怪物如潮水般涌向了失神的她 晃眼的雷光与阴影交织,猩红的血芒穿梭于百鬼之间…… “要是放着不管的话,前面的铺垫大概……就都成了笑话吧。” 罗兰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灰伞旁,他若无其事地捡起了伞没有引起任何一头怪物的注意,他回头望了眼被无形丝线吊在半空的安吉拉,一个巨大的黑影撤下了她的胳膊放到一旁石像高举的天平上称量…… 看到这场血腥而野蛮的狂欢,罗兰的脸色变得难看,回头就要将伞收起时,时间陷入了停滞罗兰再不能动弹分毫 一把刀适时地从后面架上他的脖颈,那正是里诺的刀,罗兰能清晰看到这把刀,哪怕时间像是暂停了一样,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丝丝凉意 “放手。” 听到背后传来的话语,罗兰像是获得了某种许可得以开口,他长叹道 “唉……蠢话咱就不必多说了,我只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里诺冷笑 “哼,这难道不是一句蠢话?罗兰,我不觉得你大度到愿意放仇人一条生路,哪怕你我性格不同但在某些事上,我想我们是一类人。” 罗兰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或者说我还很迷茫,所以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应该猜到了吧?实际上我们都很自私,不顾他人都想要一个了结恩怨的机会……呵,可惜我的机会还没到,而你的却来得这么突然。” “……回头看看吧。” 里诺的刀从罗兰脖颈上拿下,罗兰扭头看见此刻的里诺就好像一面随时可能破碎的镜子,裂纹均匀的布满全身,罗兰一眼便知那并非某种伤口而是…… “很快,我也将加入其中。” 里诺淡然地说着,然后她转身抬刀,刀尖一个个指向那些正在‘狂欢’的怪物,好似在向罗兰介绍一样 “霆骸、脉影、枯躯、缝皮、石天平、无声傀、巨人观……对扭曲有了一定了解的你应该明白……能看到与我有关的特征吗?是的,它们都是‘我’,‘谬悖’能投射人内心的阴影,我正在利用这点,像无数个‘我’那样争一个自己想要的结局。” 这一刻,罗兰终于意识到里诺那些偶尔挂在嘴边的‘前世’并不全是玩笑,他不知道成为那些‘扭曲’需要经历什么,但他知道,变成它们的过程里绝少不了苦难与折磨 “那么你打算怎么让图书馆易主?恕我直言你不太可能成功。在不久前我和安吉拉才得知图书馆存在着某种循环……你应该还不知道吧?” “你以为我现在在做什么?” 里诺的语气里带有一丝嘲讽 “别觉得我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事实上在艾莉卡死去的那一刻我能感觉到的就只有麻木……但我清楚的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正……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多一次不多少一次不少。” 罗兰又是一声长叹 “好吧……我理解了,反正我现在也不能拿你怎么样,我再想要那个机会也没办法从你手上抢,至少……让大家都痛快一点吧?虽说一码归一码但好歹也念些旧情吧?” 里诺不再理会罗兰,而是径直走向了安吉拉,就在她准备踏上自己为安吉拉准备的处刑台时,身后传来咔哒一声 “抱歉啊,有机会我还是想争取一下。” 罗兰将灰伞合上了,里诺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质问,她看着围攻安吉拉的那些‘自己’一个个如同失真的投影接连消失,听罗兰那略带歉意的话语只觉得像是卸去了重担身上一阵轻松 “刚才就该先砍了你的。” 说着危险的话,语气却如同玩笑一般,罗兰听了配合的笑笑 “哦?那又是因为什么让你放过了我?” 里诺头也不回地说道 “因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真是个矛盾的家伙。” 罗兰低声腹诽,身负重伤的安吉拉终于回神,疼痛刺激着她麻木的神经,她强撑着起身,在看到好像随时要破碎的里诺时她毫不犹豫地抬起仅剩的左手,她所携带的书籍随着她的动作飘浮翻动 一只白色的蝴蝶悄无声息停在了里诺的鼻尖,只听‘叮’的一声宛若风铃般的脆响回荡在舞台上,里诺就像是被子弹命中头部,身体微微后仰着退后了两步 待她身体回正,重新看到安吉拉那稍显冷漠的脸后,原本那暂时平息下来的复仇欲火又再度窜出火苗 “一刻不忘仇恨便一刻不消,仇恨的滋味我相信你比谁都清楚,安吉拉,今日的我注定要与你不死不休,或许你死或是我亡。可不论结果为何在那之前姑且先做个交易吧。” 见安吉拉没有进一步的动作,里诺也就继续说了下去 “骗你的。” 电光一闪,里诺瞬间近身安吉拉,被寒光晃过双眼安吉拉措手不及,千钧一发之际黑色短剑从背后穿透了里诺的胸膛,罗兰下手了 里诺扬起的刀停在半空,或许是伤势过重的缘故,安吉拉看不清里诺的表情是戏谑还是怜悯,只听她悠悠说道 “被骗的感受如何?是否有一些愤怒?我已经不考虑这是一场误会了,所以哪怕只有一点也好,希望你能与我感同身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