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墙内已经有了对于破坏城墙的是人的推测。

贝尔托特心事重重，廖沙则冷着脸看他。

一边的莱纳却很轻快地说，

“那是假的吧？巨人还能是人么？这种事情连听都没听说过。”

莱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神情是那么坦然，那么地，让人无可指摘。

廖沙：“……”

不管怎么说，这个莱纳也太爽朗了点。

他好像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没想起来。

是什么呢？

贝尔托特却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笑容都很勉强，

“莱纳，你说什么呢？”

他真是怕莱纳的话不小心“启发”了廖沙。

廖沙皱了皱眉头，怎么贝尔托特看起来这么地……害怕？

反观莱纳，一脸的如沐春风的样子。

一道闪电忽然从脑海中划过。

他怎么忘记了，莱纳后来直接精神分裂了。

因为他只记得莱纳第一次精神分裂应该是在马可被吃的时候，所以一直没有在意。

只是，看来在马可被吃前，莱纳的精神分裂已经有了预兆。

贝尔托特知道这件事么？

看反应的话，应该是知道的。

这种病虽然能在调查兵团的经费上报销，但贝尔托特和莱纳身份特殊。

万一治疗的时候，被医生发现了端倪，他们的任务就泡汤了。

所以即使知道莱纳的病情在加重，贝尔托特也不能带着莱纳找医生。

只能任由莱纳的精神分裂愈演愈烈，最后直接分裂成士兵人格和战士人格。

廖沙心里忽然有了个很古怪的想法。

所以说，现在的莱纳既是荣誉帕岛人也是荣誉马莱人，算得上是两姓家奴？

莫名地觉得很惨又很搞笑。

想到这里，廖沙投向莱纳的眼神中嫌弃中带着些许同情。

但是就算愧疚到精神分裂，也没有改变他们害死25万帕岛同胞的事实。

如果可以在其中二选一，他宁愿当愧疚到精分的莱纳，也不想在巨人的牙齿间被撕成血肉碎片。

最起码前者，还有命活，还有希望。

后者的一切，希望，梦想，家人，房子，都被彻底毁掉了。

也许有的人中，连人性都舍弃了。毕竟在饥荒横行的墙内，善良只是软弱的另一个代名词。

说了几句话，廖沙跟艾伦离去。

离去之前，他转过身来，特意看向阿尼的方向，

“阿尼，做出正确的选择，是很重要的，也是很难的。”

“选择权，在你的手里。”

“只是，选择了一条路后，另一条路就会永远消失。”

“不要忘了这一点。”

他想提醒阿尼的是，如果不论正义与否，只是屈从力量的话，最终只会害了阿尼自己。

也许莱纳这些人觉得帕岛没有未来，是弱者所以可以随便欺辱而不需要考虑后果。

毕竟一个现代人，怎么会忌惮来自中世纪农民的报复？

可是，强弱状况有时候会忽然掉转过来。

只是崇拜力量的人，最终也会死于力量。

等到枪口掉转过来，才幡然醒悟的话，那就太晚了。

如果阿尼还是选择马莱的话，那么在未来，他也不会对阿尼手下留情的。

这种事情无关人品，只是立场不同。

坚守着某种价值观和立场而不放手的话，那么就要做好跟那种价值观和立场共存亡的准备。

阿尼，你很聪明的，你能懂的吧？

阿尼始终低着头，不发一言，双手交握，放在膝盖前。

她觉得很迷茫。

可是，又觉得帮助马莱是不得不做的事情，是无奈的选择。

帕岛能给她什么呢？

这群连轮船都造不出来的中世纪农民，能帮她回到家乡么？

她可无法对这群人抱着过分乐观的想法，更何况外面的无垢巨人也不是那么好清除的。

她应该站的，始终都应该是马莱这边。

本来该是这样的，可是廖沙的话却让她心里产生了动摇。

为什么她会动摇？

廖沙一走，阿尼就站起来，

“我今天先回去了，有事情下次再说吧。”

莱纳还没说话，贝尔托特就先着急起来，

“阿尼，你不会真的对廖沙有好感吧？”

在刚才他们因为阿尼激烈辩论的全程，阿尼都做壁上观。

这让贝尔托特觉得心里很没底。

虽然阿尼没有帮着廖沙说话，但是也没维护他。

阿尼冷冷看着他，

“我们是来完成任务的，不是么？”

“所以，个人的感受重要么？”

这也是阿尼想要告诉自己的。

不管她觉得廖沙多么好，但是她终究会毁掉这里的一切。

也就是说，毁掉廖沙的故乡，只是为了自己能回到故乡。

这件事情在未来必定会发生，必定是因为自己，让廖沙在乎的人死亡。

可是，不得不做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要完成。

反正完成后，她也不会再见到廖沙了。

所以，不用面对那种谴责和仇恨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