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秀珣手中的针停了停,隨即继续绣著。石青璇落子的手也顿了一顿,那枚白子在指尖停留了片刻,才轻轻落在棋盘上。
单婉晶將书合上,放在膝头,望向庭中的睡莲。
“让他跑吧。憋了一辈子,不跑难受。”
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能跑,是福气。”
水榭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綰綰一把掀开团扇,坐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望向水榭入口。独孤凤和石青璇也停了棋,转头看去。
脚步声近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榕树浓荫下转出,踏入水榭之中。
易华伟依旧一身月白色素麵长袍,腰间松松繫著同色丝絛,长发隨意披散,只以一根木簪綰住。那张脸,依旧是二十出头的模样,清俊无儔,不见一丝岁月痕跡。唯有那双眼睛,比六十年前更加深邃,仿佛藏著一整个宇宙的秘密。
手里提著一个竹编的小篓,篓里装著满满一篓嫩绿的茶芽,叶片上还带著露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莹润的光。
綰綰眼睛一亮,赤足跳下矮榻,几步跑到他面前,凑到茶篓边闻了闻:
“还真让你采著了?这山里真有野茶?”
易华伟伸手,在她鼻尖上轻轻颳了一下:
“有。在后山背阴处,好大一片,怕是几十年没人採过。明天带你们去看看。”
綰綰皱了皱鼻子,那神情,与六十年前的小姑娘一般无二。
单婉晶放下书,起身迎上来,接过茶篓,细细端详那些嫩芽,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品相极好。明日晒一晒,后日便可炒制。今年的新茶,有得喝了。”
商秀珣也放下绣活走过来,看著那篓茶芽,笑道:
“你倒是会挑时候。前几日还念叨著去年的茶喝完了,这就採回来了。”
易华伟走到石青璇身边,低头看了一眼棋盘。
“这一局,谁占上风?”
石青璇抬眼看他,眼波清澈:
“你猜。”
易华伟微微一笑,伸手拈起一枚棋子,不是棋盘上的,而是从袖中滑出的,一枚浑圆的、半透明的青色石子,质地温润如玉,却又不是玉。
“刚在溪边捡的。给你配那串念珠,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