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炕上，贾张氏头上裹着一条黑毛巾，脸色蜡黄发青，正蜷在破棉被里，听着外头的动静，那双发红的三角眼里全是掩不住的贪婪与怨毒：

“送肉了……给阎老抠那个绝户头送了一大碗焦酥肉啊……淮茹……淮茹你闻见没有？那是大油炸出来的硬肉啊……凭什么不给咱们送？棒梗还在车间地沟里掏烂泥呢……凭什么连块肉渣都不给咱们贾家啊！！”

贾张氏干瘪的手指抓着炕沿，嘴里大口大口地咽着唾沫，呜咽着号叫：

“丧尽天良的何雨柱……满院子施舍，唯独把咱们家当死狗……东旭啊……你睁开眼看看啊……”

“你给我闭嘴！！”

秦淮茹猛地回过头，一双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声音沙哑狠绝得像是磨刀石相撞：

“你还有脸提肉？！你还有脸喊东旭？！要不是你当年作孽，要不是你前几天把棒梗往火坑里推，何雨柱今儿摆的大席面，头一个请的就是咱们家！！”

秦淮茹两只手死死抓着围裙，眼泪无声无息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泥地上：

“你瞧见没有？连阎埠贵那铁公鸡，只要低了头认了错，都能端上一大碗热酥肉！而咱们呢？咱们贾家只要敢迈出门槛半步，那就是保卫处的铁镣铐！你再敢叫唤一声，今儿晌午连那两块黑贴饼子我都给你扔进尿桶里，让你活活饿死在这炕头上！！”

贾张氏被这一通厉声痛骂吓得浑身一哆嗦，张着干瘪的嘴巴，看着宛如疯魔般的儿媳妇，终究是没敢再吐出半个字，灰溜溜地缩回了黑棉被的最深处。

秦淮茹转过脸，重新贴在门缝上。

看着东厢房烟囱里那袅袅升腾的浓白炊烟，看着娄小娥一身红袄端着大瓷盘穿梭在门廊下的体面身影，女人的心口像是被生生挖掉了一大块，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悔恨与冰冷。

……

晌午十一点半，吉时到了。

四合院各家各户的门前全噼里啪啦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

穿堂门处，阎解成和刘光天两个年轻后生，当真用一把洗得干干净净的老藤椅，垫上了厚厚两层羊毛大垫子，小心翼翼地把后院那位德高望重的聋老太太从后院一路抬了过来。

老太太今儿穿了一身崭新的深紫苏缎团寿大棉袍，满头银发梳得光溜水滑，手里拄着那根磨得泛出暗红亮光的黄杨木拐杖，脸上笑得褶子全舒展了开来，嘴里直念叨着：“好……好！我的大孙子孝顺！我的乖孙媳妇能干！”

何雨柱早早迎了出来，连身上的厨师大围裙都换了，一身挺拔利落的深蓝哔叽呢中山装，踩着新三接头皮鞋，一步迈下台阶，伸出两只粗壮有力的大手，极其稳当地将老太太从藤椅上背了起来，大步流星跨进了东厢房！

“老祖宗，小心脚底下，今儿坐头一把交椅！”

屋里头热气腾腾。

里外两间屋的大红门帘子全挑了开来，那张老红木大八仙桌被搬到了正堂最向阳的大平板玻璃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