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口一人多深的大铁锅里,油水翻滚,切得大块大块的土豆块、大白菜帮子,在酱色的汤汁里咕嘟咕嘟地吐着白沫。
何雨柱已经脱了大棉袄,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灰色线衣,腰里系着一条被热油浸得微黄的白帆布围裙。
他手里握着沉重的大铁铲,站在两口大锅之间,身形稳健如松。大铲子在他手里轻巧得像是一根柳木筷子,一铲子下去,几十斤重的菜料被他轻轻松松翻了个底朝天,浓油赤酱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亮汪汪的光弧,溅起一阵刺啦刺啦的热油爆响。
马华在一旁满头大汗地切着豆腐块,菜刀在粗柳木墩子上切出急促如战鼓的节奏。胖子则蹲在灶台底下,两只手抓着铁铲子拼命地往膛里送着碎焦炭,火光把他的肥脸映得油光瓦亮。
整个后厨,除了铁铲刮锅底的当当声,没有任何杂音。
这就是何雨柱的规矩。
他掌勺的时候,后厨就是他的战场,谁敢嬉皮笑脸、磨洋工偷懒,大铁铲的木柄立刻就能抽在后脑勺上。
“马华。”何雨柱一边翻着锅里的土豆白菜,一边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被抽风机的轰鸣压得有些发闷。
“哎!师父,您吩咐!”马华手里的菜刀立刻停了,毕恭毕敬地转过身,小跑着凑了上来。
“边角上那口小锅里,熬着的猪骨汤怎么样了?”
马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按您的交代,早起六点就坐上了,两根大棒骨全敲碎了吸髓,里头搁了老姜、八角和两勺豆酱,现在熬得浓白浓白的,上头浮着一层厚厚的大油花子,筷子插进去都倒不了!”
何雨柱点了点头,手腕沉稳地一抖,将一大勺熟酱油泼进大锅里,热气腾的一声腾空而起,将他的面庞笼罩在一片浓香的白雾之中:
“盛出两大海碗来,油花撇厚点。再去蒸笼底下摸四个刚出锅的大白馒头,搁在网兜里,用棉布包严实了。”
马华眨巴了两下眼睛,压低了嗓门试探着问:“师父……这还是给汽修车间送去?”
何雨柱斜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如刀,吓得马华脖子一缩,赶紧低下头去。
“让你盛就盛,废什么话?”何雨柱冷哼一声,“给杨铁锤送过去一碗,酒别带了,那老头白天干活不喝马尿。剩下那一碗和大白馒头,放地沟边上。杨铁锤要是骂,你就说是我何雨柱给修车学徒垫肚子的,工钱回头从他借条里扣。”
马华顿时心领神会,嘿嘿笑着应了一声:“得嘞!师父,您就瞧好吧,一准办得妥妥当当的!”
看着马华手脚麻利地去盛骨头汤,何雨柱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就是他要的节奏。
棒梗必须吃苦,必须在地沟里把那一身烂肉蜕掉;但棒梗不能垮,贾家这棵摇摇欲坠的枯树,得在他划定的方寸之地里慢慢活过来,变成一堵老老实实替他挡风、替他守规矩的矮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