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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风萧萧,雨洒洒,片片黄叶止儿

苏岩和柳珍珍就站在河边。

便连谢霆和小团子,常常溜着去听曲的怡红院也已热闹不在。

这日,织日帝君的大日投影刚刚爬上半空,群山中晨雾未散,便见远山头,顺着山路走下一个老樵夫。

他想,这个笑,一定很难看。

寻觅了五百万年之物,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眼前,让苏岩一时之间,怔在原地,雕塑一般。

苏岩之后,也并未去往炎京寻她。而是在三日后,重新踏足水木阁旧址。

认贼做子算什么?

沈宵雪现在真的很想回去,给那时的自己两个耳光,让她清醒清醒。

苏岩艰难地牵起嘴角,不知为何,明明终于能从这十世轮回中解脱,他的心中,却是并无多少喜意,只有着一种,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的怅然。

苏岩并未马上去点香,而是坐在河滩上,将琴放于膝头。

便见,一道道青烟,在雨幕中升起。烟雾后,隐约便是另一个世界。

沈宵雪:“???”

为何呢?

柳珍珍想问问他:

若五百万年,你心无所系,琴声,又为何会有离别?

史源界,大炎,桃江郡。

这时,身后的柳珍珍,又是拍了拍他。

既然,花海中,已经开始开出其他颜色的花,那么终有一日,也会再开出那抹红色吧。

草原上的天气,总是变幻无常。

未等苏岩回答,柳珍珍便道:“这意味着,心象不稳,也意味着,圣人的大道根基,发生了动摇。”

有一刻,柳珍珍指间微蜷,似乎想将之拘于掌中,但那只手,终还是垂落,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它飞远。

“神霄王,现在,就是名副其实的太上皇啦!皇帝见到她弟弟,都得恭敬的叫一声舅父。”

那一定不是,柳珍珍期待中的,雪莲绽放的样子。

桃江也已改道。

深海孤岛的树冠中,月华透过层层树影,照在红衣女子脸上。

却见,在柳珍珍那摊开的掌心之中,赫然躺着一朵红色小花。

她生来长生,现实中的寿命,近百万年,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的武帝。

而沈宵雪,听着这琴声,也想问问他,这五百万年,对你,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后世的柳珍珍,却是只想知道,让这个人,五百万年,也不肯放下的来处,究竟是什么?

当苏岩一曲奏完,再睁开眼时,已不见柳珍珍的身影。

更让她担忧的是苏岩的反应。

当记忆的长度接近五百万年时,出现任何的偏差,都是有可能的。

如此,她已开始迷失。

说话的,却是一个青衣男子,身形清瘦,模样正值盛年,只是头上的白发有点多,眼中也有着一股子饱经世事般挥不去的疲倦。

虽然,还不至到今生那般,行同陌路的地步。

在苏雪当日一曲天地共鸣的《铺灯散》后,原本奇峻的水木山,早已成了一座荒石堆砌、奇形怪状的乱峰。

所以,苏岩还是皱眉转身,正想要问何事,还没出口的声音,却是莫的卡在了喉咙。

但这点希冀,终究还是成了照进他混沌世界中的一束光。

而苏岩的人生不过两百载,五百万年,是他人生的两万五千倍啊!

柳珍珍却是指向了,花海中,那一丛丛五颜六色,开得正艳的幽蝶花,它们在月白色的花海中,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你也发觉了吧,这些颜色,本不该存在的。”

古之有大春者,以八百岁为春,八百岁为秋。

好像下一秒,便会倒头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他涩涩开口:“过往的那些红色幽蝶,都是被你折了?”

五百万年,十次轮回,他终于等到了那朵花,羽化成蝶的一天!

“为什么?”

苏岩:“?”

从零星的,到一小片一小片。

“你可知,当心象中,出现了,不该有的变化时,意味着什么?”

“天顺帝!当朝的,怎的还是天顺帝?那神霄王呢?她可回朝了?”苏岩闻言,不由皱眉。

三月后,待到两条腿养好,苏岩便在柳珍珍的陪同下,前往了堕天界与清灵小界的交界处。

苏岩怔怔地坐在原地许久,任由风雨将他全身的衣衫头发打湿,终是悠悠一叹,收琴起身,将那些定风香一一点燃。

睡个几千几万载,睡个沧海变桑田。

山囧囧,水潺潺,朵朵白云催犊返。

老樵夫一见他身法,便知是一个厉害武者,不敢怠慢,忙道:“这位公子,方今是天顺二十四年三月初七。”

做为仪式专用的材料,这种定风香,自是风雨不侵。

“神霄王啊!早在一年前,就回朝了!”

当年,他与沈宵雪,携百万大军降临,光是跨界仪式的材料,便消耗了小半个国库,如今一人归去,却仅需要十八支定风香。

“你真的不明白么?”柳珍珍垂眸。

“谢谢。”苏岩看着那把刃锋上,满是破口和裂纹的柴刀,沉默了一瞬,还是道了声谢,将它收了起来。

“我身无常物,临别前,便再赠你一支曲子吧。”

之所以,他在那一眼之后,便未能再见第二眼,那只有可能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

“五百万年,你在等那朵幽蝶;我却在等,我亲手所栽的雪莲,在我身边绽放。可是,苏岩啊,几百万年了,你没再对我笑过。今日,我将幽蝶还给了你,你也对我笑一个吧!”

柳珍珍望着苏岩,澄澈的眼中,罕见的有那么多复杂之色。

“喂。”

但认贼做父,那是萌童不知世事。

谁又能想到,不知晦朔的朝菌,能熬得过大椿树呢。

苏岩替后世的沈宵雪,问出了她的疑惑。

那花海中能开出一次红色幽蝶,自然也会开出第二次。

人心无落处,莫过于行走故地,想寻回些被时间冲走的旧日记忆,到了故地,却发觉,故地也早已物事人非。

故人都已如那落叶,随着旧年的秋风凋零。

只有今年的桃花,依旧在今年的春风中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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