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维恩凝视他几秒，沉默地点了点头，之后没再继续说什么。

一个半小时后马车停止了颠簸，再经过半小时的步行，码头算是到了。

码头区称得上是整个第利斯城最乱的地方，除了大量像莫妮卡的父亲这样的搬运工人外，这里还聚集了大量的流浪汉、小偷、传教士、小商贩、警察、异教徒等等。

并且码头区还是门加萨黑帮的地盘，走私是他们的主要利润产业，来自或售往邻国的禁运品往往通过他们的手悄然避开盘查。

因此如果说在东区遭人冷眼的是塔威尔，那现在轮到欧维恩了，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显然有敌对黑帮的人认出了他。

不过这些黑帮成员或忌惮欧维恩的佩枪以及非凡者的身份，或疑虑对方身边古铜肤色男子的来历，都没采取过激行为，而欧维恩更是直接无视了他们。

他只是稍稍留意着塔威尔的视线，但很可惜，他没能预先从塔威尔的表情动作中瞧出什么，对方连一丁点止步的意思都没有，始终面朝大海直线前行。

而视线的尽头除了卸货的工人和拉船的纤夫，就只有那一排排或木制或钢铸或大或小或商或渔，随浪一齐颠簸的船了。

塔威尔口中的灵教团的大人物……倘若当真藏匿于码头之中，倒也不是什么难以置信的事。

只不过先与德莱斯、米奥佐这类强者接触过了，欧维恩难免会先入为主地判断——在这个诡异世界，“神秘”总意味着“格调”。

但灵教团这样也许更好，在城心一旦暴露，任你再强，也会面临数倍于己的来自两大教会的围杀，在码头区就不同了，起码不是第一时间……

欧维恩念及此处，暗暗点头，心想这次的委托人还算务实，对自身实力有清晰认识，而这往往代表更靠谱。

“我们到了，右手边第4艘大船就是。”

塔威尔淡淡说道。他的声音不大，落在人声嘈杂的口岸就更轻了，但还是让欧维恩的心猛地一紧。

欧维恩不禁抬头望去，只见右手边第四艘赫然便是“让·巴尔”号二级铁甲舰，订购于强盛的鲁恩王国，如今服役于拜朗-帕斯进出口公司。

因为阳光耀眼，欧维恩不停地揉着眼睛，且重新数了一遍，确认是右边第四艘无疑。

看着“让·巴尔”号，欧维恩心中对接下来的一幕闪过无数猜测。

其中就包括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接下来登场的大佬就坐在头等商务舱或甲板躺椅上，一边与正常商人们喝酒聊天，一边用黑话给手下们布置邪恶任务。

不过看着“让·巴尔”号甲板上人员不是很多的样子，想来不可能与那位委托人甲板相遇了。

随着塔威尔对着一名水手用手势比了个旗语，很快一架梯子从巨大的船身上放了下来。

违和之处在于，这梯子是木制的。

“对了，塔威尔。”

即将走近木梯时，欧维恩看似随意地问道。

“委托人是你的上级吗？你对他可熟悉？”

“这个嘛，实际上是第一次见。

“而且她也不是我的上级，她甚至都不属于皇室派。

“我的上级认识她，而在回收遗物这件事情上，因为关系到灵教团的宗旨，所以哪怕分支不同，他们的态度都差不多。再加上和其他事情相比也不困难，能顺手帮的就帮了。”

见欧维恩点头表示知晓，塔威尔勾唇一笑：

“上船前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不知道。哈，毕竟我也是第一次参观呢。”

欧维恩有些狐疑地收回目光，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卖什么关子，但都到这一步了，该上船还是要上船。

他也不管谁先谁后了，直接一把抓住木梯，蹭蹭蹭往上登去。

就在攀到最后一段的时候，欧维恩的手摸上护栏，预想中坚硬冰冷的钢铁触感并没有传来，却是摸到了一段木头。

欧维恩下意识低头看去，左手触及之物确确实实是船舷护栏的一部分，也的确是木材。

只是这木头以黑沉为主，泛着阴绿。

而这样的黑沉与阴绿，自欧维恩左手延伸至视野尽头，构成整艘巨大帆船的主色调。

没错，欧维恩还以为自己看走眼了，但是他没看错，自己登上的其实是一艘造型古朴的帆船。

在它惨白的主帆上，描绘有一朵盛开的漆黑郁金香。

从欧维恩视线与甲板齐平的那一刻起，他的认知与五感就已经恢复正常，凄寒的阴风自遗忘之处刮来，照射到脸上的阳光亦显得苍白无力，毫无生机。

而之前人员不多的甲板上，此刻也拥挤起来。

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目光，从一具具空洞的眼窝与周围不见一物的空气中注视过来。

那放下木梯的水手仍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也仍穿着那身衣服，与欧维恩之前在岸上看到它相比，只是少了全身皮肉。

欧维恩一时间忘记了呼吸，如果不是确信自己还活着，他定会认为自己坠入了地狱。

看着一具具骷髅和活尸朝自己缓慢走来，欧维恩下意识后退，却撞在了什么东西身上。

“这就是‘黑色郁金香’号吗……还真壮观啊。”塔威尔的声音在背后传来。他同样很惊讶甚至惊吓，但更多的是感慨。

所有亡灵类的脚步一齐停下了，在这群体中走出来一个人，一个活物。

这人身穿海盗服饰，三十多岁，双眼不见了瞳仁瞳孔，只剩一对眼白。

“皇室派塔威尔·伊修达尔，谒见‘死神使者’大人。”

一见到来人，塔威尔立马收起感叹，弯腰行礼：

“唯死亡永存。”

紧接着，他掏出一份信件，递给这人。

这海盗头目快速扫视过漆印，低喊出声：

“唯死亡永存！”

他看了看塔威尔和欧维恩两人，一招手领他们转身向舱室走去，低声补充道：

“称呼改一改，见到米雷拉大人，记得尊称‘无间上将’。”

“无间上将”、“黑色郁金香”号？一听到这些名讳，欧维恩顿时把先前对委托人的切实品德的赞美抛到九霄云外，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些传闻中的海盗将军成功突破了欧维恩预想中的下限，如果仅是只身潜入倒也罢了，居然直接把自己的旗舰有模有样地开进了码头！

这里可是第利斯城！这里可是被因蒂斯、鲁恩、弗萨克环绕的间海！

欧维恩动了动唇，最终忍住没说什么。

随着他念头接连闪过，当下选择用沉默代替作声，紧随二人走入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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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修改了一下前面，改了几处小细节和描述，比如认识塔威尔那一次，把带路人从卢卡斯换成了加布。

以及15、16两章中间的签约感言修改幅度较大，几乎是重写了一遍，算是交代了更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