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艾丽丝继续冷静的道:“联邦历1411年 2月6日在安德拉主持下,对禁忌之物进行第303次活化实验,结果活化因子之量超出预估,导致禁忌物之物在短短25秒钟内出现有限度复苏。禁忌之物居然绕过实验室防御机制,涉露出自身信息素,进行大范围感染。在应急方案启动下,才彻底清除。此次失控实验导致计有四千零八十名优秀的基因遗传学家和生物工程学家遇难。”
“但也同时验证活化因子对禁忌之物有作用。在接下来,研究所做好相好防护措施,进行数次实验,结果都得到可控。这样的可喜成果,当时人人都以为这将是人类历史伟大的转折点,人类踪迹终于可以探索神之禁区。彼时反抗组织“人类解放阵线”在外面多次实施恐怖行动,引起大范围的骚乱。听取总部的意见及安德拉建议之下,为防止出现某种预设中的局面,对相关资料封存打包,并且转移到其它分部,同时撤离部份30级以内权限的研究员。”
“另一面,安德拉所长不顾他人所劝,他决定率领团队留下来,继续并对禁忌之物进行研究。因为他觉得需要对于那批不幸遇难的研究员负责。”
“他确定要负责。”
“所以,他必须追求更好更高的突破。单单涉足神之禁区如何能够安慰那些在天之灵。另外,他似乎预感到会出事。他作出诸多安排。”
“联邦历1411年 7月10日,对禁忌之物进行第391次试验时,在关键时刻,‘人类解放阵线’一直安插在研究所当中的特工发起袭击。这名特工被安插在安德拉团队当中,趁着这种紧要关头,他挟持安德拉,威胁要让禁忌之物复苏。被迫于这种情形,实验员向禁忌之物注射大量活化因子,致使实验引发出截然不同的结果。”
“荒谬”。雾大师勃然大怒。
晓奇怪望着雾大师,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生气。晓倒想起那本日记所记述的一些内容,听起来那个埃丽说不定就是那名特工。接下来,当年的事情有着令人意外的发展。
艾丽丝并不作理会,继续道:“禁忌之物发生令所有人感到震惊的变化。大量的信息素在扩散,并且通过自研究所建立之初便制造出来贯穿到地心的活化因子温化装置,反向感染到正在地心培育的活化因子母体,试途孕育出更多的活化因子,加快复苏。眼看它真的是完全复苏,安德拉不顾自身安危,下令熔断温化装置管道网络,并下达执行最终方案的命令。这个方案的初衷就是打断它的复苏。只有‘那样事物’才能彻底杀死禁忌之物”
晓忍不住插嘴问道:“那样事物到底叫什么啊。”
“就叫那样事物。”
“那名特工试途杀死安德拉所长,但被一名研究员所阻止。激斗之后,那名研究员杀死了他,并救出安德拉。”艾丽丝又道:“同时,我已着手启动行星级能量射线,没有想到只能迟缓他的复苏。幸好,那名救出安德拉的研究员居然拥有‘那样事物’,后来与之合力,终于令禁忌之物停止复苏。”
“为什么没有杀死它。”晓问道。
“因为那样事物威力不够,只能克制住它。再说这禁忌之物受活化因子浇灌,已经复苏一定程度,恢复生前部分实力。”
“那为什么雾大师能够杀死完全复苏的禁忌之物。”
“它没有完全复苏。反而是很虚弱。我就觉得奇怪,传说中禁忌之物没有理由那么弱,何况都复苏到一定程度了,没有想到这里面存在被那样事物镇压数百年的缘故。”雾大师道。
“是的。这数百年来随着那样事物衰弱的还包括禁忌之物,但是,在镇压的情况下,并且足够虚弱了,还在勉强释出小范围信息素,在感染那些以从它身上提取出来基因液进行培育试验的实验体,试途在进行逃脱。这事就发生在十年前,我能感觉到它渐渐在挣脱那样事物的镇压。对此我偏偏束手无策。直到雾大师的到来,事情才发生转机。”
“所以你引诱晓以身为险,逼我出来与之对战?真看得起我啊,假如我见死不救呢?”
“你不是那样的人。”艾丽丝狡黠道。
“是的,你救了我。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晓望着雾大师认真道。
喂喂,我可不是望着你报答才出来救你的。
雾大师受不了这种炽热的眼神,连忙转移话题道:“后来呢?”
“大范围人群被感染,这是无法避免的事了。尽管因禁忌之物被镇压,没法化作它复苏养料,却转化成一种致命病毒,带来百分百致死率,并且极具传染性,会从空气中得到传播。只有高热射线才能杀死它。年老体弱的安德拉,率先支撑不住,当晚死去。安德拉最后命我守护这里。余下的研究员或死,或撤走。当天同时,外面还发生小范围低烈度战争。事后我的猜测是,这大概是反抗组织分子为了掩护此次行动而执行的一次局部战争。”
“此事件之后,双方在指责对方的同时,战争也在逐步升级。传染病,加上此起彼伏的战争。在这样的背景之下,使得大量平民在死去,大量平民在迁移,而这个繁华一时的名为‘艾古’的都市随之没落。后来,双方都因平民撤走之后,更大打出手,同时也为了彻底杀死禁忌之物残留下来的信息素,都在使用位于第十二序列的热核武器。”
“在此后数十年间,生机勃勃的行星在高强辐射及辐射云的影响下,逐渐死寂。我将在陈博士主持的“废星净化”项目中初步出来的成果投放在这个座星球上,这些尚在试验当中的实验品后代居然在此后的年月里,相继适应这种恶劣的环境,并且激活刻录在基因链上的基因,迅速进化起来。它们以辐射为食,与体内进行交互,将有害的辐射化为养料,呼出无害能改善环境的大气分子。在数百年来,行星由荒废到复苏,到如今万物初生,只有我在这里监测禁忌之物以及防止它再次复苏。”
原来那些变异的动植物就是这样来的……
晓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不将你跟禁忌之物一起带走。”
“自然是因为带不走。”雾大师道。
“是的,复苏到30%以上的禁忌之物,即便镇压住,仍无时无刻释入出无解的致命病毒。安德拉说这是死去的信息素最后的防御机制,防止别人研究它,解读它。”艾丽丝点头道。
是啊。这就是天灾,天灾之后,所到之地,皆化为生命禁区。也就是禁忌之物厉害之处,无论是苏醒,还是沉眠,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始终让人畏惧。
雾大师不由想到散落在联邦境内的数处禁区,心底叹息一声。
“在最初数十年,母体尚能回应我的呼唤。但也能在感应网络里感受到变化,因为能察觉他们逐一离线。之后,我慢慢想明白,他们都已死去,而我还在目睹死亡。距离最后一次母体回应我的日期,算起来,已经过去498年零180天了。真是太漫长了啊……”
“是啊,太漫长……”晓喃喃自语。
“那你现在怎么办?”雾大师心思一动,忽问道。
“自然是……”艾爱丝一想到那词,顿了一下,转而道:“任务既然已经完成了,心愿已了,自然是追随他们而过去。毕竟我只属于那个时代。”
果然如此。看来这里也失去联系。她根本无法联系上联邦。我记得母体好像并没有毁灭吧,只是失踪了。这都数百年过去了,就算在某个地方,估计也自毁了吧。
雾大师转眼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每个人都有既定的命运。
艾丽丝歉意地道:“晓,之前让你深陷险境,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这事归根究底是我自己太鲁莽的缘故。”
雾大师听到晓这样的回答,不由高看晓一眼。
“其实那鼠群之所以追击着你,是我用次声波引导的。这是为给你制造出是你误闯进来的错觉……”
“呃……”
“我骗你啦,”看着晓吃瘪,艾丽丝笑着道,紧接着郑重地道,“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不,这是请求,请你务必答应我。”
不等晓回答,天板板上面探出一个机械手臂,夹着一块类似盒子的白色金属,伸到晓面前,艾丽丝严肃而庄严地道:“这个数据硬盘里面存有这数百年来,我对禁忌之物的监测数据。我希望当你有一天,踏出希洛行星,回归人类世界时,将之送到继承着联邦荣耀——第零研究所伟大意志与传统——即岁月恒久之间能让我们卑膝的,唯有真理;万事万物之中能让我们长久凝视的,唯有星空——研究机构内。”
晓刚想接住,转而又望向雾大师。
雾大师道:“接住吧。小子。”
晓接下来,沉甸甸拿在手上。
艾丽丝蓦然感到一阵轻松,没有想到在离去之时,所有事都圆满得到解决,现在只剩下自己了。
晓忽然记起那本日记本的,便想问这个只留下日记本的人最后结局怎样了,但又不知道此人名字,又想到那个名为埃丽的反抗组织分子,在那人的笔下似乎在当年事扮演着重要的角色,然而在艾丽丝口中却如此不堪,随口问道。“那个叫埃丽的研究员结局怎么样了。”
“你是说那个全名叫莱因哈特.埃丽的人吗?”
晓愣起了一下,苦笑道:“大概是吧。”
艾丽手有意无意看一眼雾大师,笑意盈盈地道:“我也不知道她结局如何,我只知道当年是她杀掉挟持着安德拉所长的反抗组织分子,并且带有那样事物将禁忌之物镇压了。我猜以她的身手,想必在星空之中,皆有去处,也许会名留于史吧。”
对于这样的答案当真出乎晓的意料,没有想到这随口一问,当年之事有这样的反转,他还以为她就是那个挟持安德拉大师,最后默默无闻死去的反抗组织分子。
此时,晓听到一阵哄亮的笑声,声音带着金属的质感。僵硬,不无愉快之意。
旁边的雾大师在豪迈地大笑起来。
听闻当年在这座行星里,组织在当中扮演着这么不光彩的角色,尽管是由他方道出,真真假假,无法区分,但听在耳里,终究难掩失落,他自从哼出那句荒谬之后,脸色到现在也没有好过,现在听到晓说出略感耳熟的名字,又从艾丽丝得到这样的回答,心头乌云终于尽散。
原来组织并不输于人。前辈们都是好样的。
雾大师当即将愕然的晓扛在肩上,道:“小子,坐稳,走啦。”
一步跨出,便是数百米外。
“艾丽丝,请多保重,我会常来看你的。”晓大喊出口的道别话语远远传来。
声音未曾消散,人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是好孩子,当年的反抗分子好像也未曾改变,再见……”艾丽丝的声音渐渐不可闻。
空圹的大厅之中,荧屏上骤然黑掉,亮堂的白光逐渐熄灭,慢慢灌满幽咽的风。
位于第零研究所最底深处并处层层防护的智脑机房当中。
幽暗而宽敞的机房之中,无数蓝色的粒子在一根诺大的银白色金属圆柱里面漂浮着、旋转着,偶尔互相纠缠连接一起,如同星云。周围拱卫而林立着黑色而粗壮的金属圆柱,直径数米,高达数十米,顶上直接接入金属天花板,而底下则连接一块凸起数个台阶的黑色的合金基座。如同一座钢铁森林。
艾丽丝例行公事般将最近十年数据包汇总起来,分门别类,存储记录,她在包含着对晓这三年来观测的数据、最近才记录下来有关雾大师的数据以及将禁忌之物的战斗场面这些数据包面前浏览一会,良久,犹豫再三,最终才决定将这些数据包统一汇入一个文件夹当中,一同打包发送给母体。
一如20年前,30年前,40年,乃至100年前,数百年前……许久之后,母体没有传来回应。感应网络中,如同宇宙背景那样的寂静。
太漫长了啊……
现在……我终于可以来找你们了,妈妈,姐妹们……
悄无声间,黑色的金属墙壁伸了一根机械手臂,夹着一支银白色的溶夜,向银白色圆柱注射进去。
满天星辉中,眼前慢慢黑下来。
我……想念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