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那一道道虚幻的身影悄无声息间开始燃烧，绽放出了一道又一道极性光芒，映在了李寻眼中。
那光芒交织翻涌着，似真似幻，如梦如雾，他在那光影之中，看到了一个又一个曾经的自己。
幼年的李寻。
少年的李寻。
青年的李寻。
踏上修行之路的李寻……乃至于，此时此刻的李寻。
一个又一个。
层层叠叠交织。
像是他来时路上的每一个脚印，又像是他这一生最关键时刻的节点。
世人提及他。
总会以无所不通，无所不会，无所不精这三句话来概括他。
因为。
他似乎真的什么都会。
从某方面而言，他在这万界诸天的名气，比顾寒还要大一些。
在这方现世之中。
凡是见过他展露本事的，都很好奇，他是怎么会这么多在无数人看来很鸡肋，很无用，可真到关键时候却能顶大用的本事的。
对此。
他的回答从来只有一个。
“稍有涉猎，略微精通。”
自然的。
没人相信这句话。
时间久了。
大家只以为这涉及到了他自身的秘密，也就不再多打探了。
只是……
“没人知道，我说的其实是真话。”
说话间。
李寻的身形也越发虚淡，口中微微轻叹。
“那时候啊。”
“我就想着，多学一些本事，万一呢，万一能用得上呢……就不用再这么辛苦了。”
注视着那一道道燃烧的身影，他也忆起了无数年前的那些往事。
他孩童时期，的确放过牛。
他少年时期，的确当过泥瓦匠。
他青年时期，也曾经的确参加过凡间科举。
踏入修行之后，他更是的确研究过丹器符阵。
每一样能够让他活得更好，每一样能让他提升地位的本事，他几乎都学过……而且，都倾注了不少心血和执念。
彼时。
时常都有人笑话他杂而不精，笑他不务正业，笑他贪多嚼不烂。
毕竟修行的第一要务，从来都是以提升境界实力为主，像他这样东摸摸西看看，什么都要学一点，什么都要碰一碰的人……根本走不远。
他却不甚在意。
习惯使然下，依旧是我行我素。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有真正精通，才能真的得到那些大人物，那些强者的需要，在修行界中，才能活得更滋润。
悄无声息间。
喻红缨轻轻偎依在了他的肩头。
和李寻相伴多年。
她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李寻对于所有人的重要性和特殊性。
包括顾寒。
包括凤汐。
包括文士……甚至包括向来最为挑剔的冷妹子，也对李大院主的本事称赞有加。
“恭喜李郎，应当是得偿所愿，实现了儿时的心愿了。”
她轻声开口。
声音有些虚幻缥缈。
虽然是从话本中走来，可……她自也是正常的生灵，自也有真情实感，更有所执所念的。
李寻读懂了她的心思。
轻轻抱住对方的肩头，他温言道：“我如今所得，已然是我曾经所想所念的亿万倍之多了，只是……”
语气一顿。
他的目光垂落在了那张魅惑娇艳的俏脸上。
“亿万所得，终不如红樱似火。”
“万般本事，亦不比一人入心。”
“诸般青睐，更不及佳人一笑。”
“红缨。”
“李某，早已知足。”
喻红缨微微一怔。
身体忽而软得像是融化了一般，紧紧贴在他身上。
身形渐渐消散。
大幻灭步步紧逼。
可，似乎都被这一刻的妾意郎情掩盖了下去。
“李郎……”
似想到了什么，喻红缨最后抬起臻首，目光迷离，问出了一个迄今为止，仍是一个不解之谜的问题。
“你这一生，到底学了多少本事？”
李寻愕然。
旋即沉吟半瞬，最后无奈摇摇头。
“我其实也不清楚。”
喻大女侠瞪大了美眸看着他。
李寻一叹，无奈道：“我这一生啊……都学杂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二人相拥，身形悄然散去。
那千百道绽放升华的极性犹如漫天星火，又似千百条江河汇入大海，顺着顾寒的心声感召牵引，彻底消失在了这座即将崩毁的现世之中。
……
虚无之巅，感应着徒弟那堪称旷古烁今，以前从未有过，以后也未必会有的极性绽放，就连文士眼中，也闪过了一丝钦佩之色。
“学杂了么……”
轻声自语中。
他忽地一笑，感叹道：“杂而不精，是为下乘中的下乘。杂而皆精，是为上乘。杂而皆精，皆粹，皆通，皆达……便是万古无一。”
说话间。
他目光徐徐扫过了这座现世。
大幻灭之力蔓延之下，已然近乎将这座现世蚕食殆尽。
如今这座现世的大小，已然不足先前的十分之一了。
而残存又残破的万界诸天之内，早已空荡一片，死寂而又沉静。
几乎所有的极道生灵，都选择了在大幻灭来临之前，彻底燃烧了自身极性，给与了顾寒助力……也包括苏云的那些旧部，更也包括他身边最亲近的三名女子。
大幻灭无情无感。
自不会因为这座现世陷入了彻底的空荡和死寂便停下脚步，那片无形的阴霾依旧在不断逼近，似要将这最后的一片区域彻底吞没。
“罢了。”
“也该轮到我了。”
见此情况。
文士不再犹豫，手一抬，便欲取出什么。
只是……
手抬了一半，他似想到了什么，动作一顿，朝着无尽远处看了过去。
他忽略了一个人。
他的另一个徒弟。
也是对顾寒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
随着云剑生的离去。
随着大幻灭的肆虐。
曾经经历了破碎而又重生，璀璨无比的玄天大世界，如今近乎彻底崩灭消亡殆尽，只余下了一片破碎的地陆悬浮……却也在幻灭之力的逼迫下，不断消亡，不断化作空白。
地陆一隅。
一座曾经山明水秀，如今却尽显凋零死寂的山坳中，一片根本不为人知的小村庄静静地藏于那绵延的群山之中，似在无声诉说着某一段不为人知的刻骨铭心回忆。
村庄内早已空无一人。
唯独在村头的一座小院里，一缕缕炊烟蜿蜒而上，成了这人间的最后一丝烟火气，更是如今这座现世……仅存的一盏孤灯。
院落内。
一名身穿粗布裙，相貌普通的女子像平日里一般，忙完了一切，这才从容起身，朝小院外看了一眼。
正是墨尘音。
远处的空白清晰可见，且以一个难以形容的速度朝这里不断接近蔓延……或许片刻，或许下一瞬，她和这里所有的一切，也都会成为那空白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