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全这次也没来,说是媳妇怀孕初期,不想请假,攒攒假到月份大时再用。梅贞挺期待的,家里许久没有小婴儿呢。五哥五嫂倒早么早跟着第一批就来了,五哥这总会计师今年算是退居二线了,再两年就正式离休了。五嫂则跟梅贞叹气,“丑丑,这年轻人啊,真是了不得,至全他们部队吧,离省城有个一百多里地儿,小俩口有工作、有房子、有钱,小日子过的得多恣儿呀。至全那岳父也是部队上的,岁数大了都退休了,正团级也是,按说这小莉也是部队大院儿长起来的呀,可是吧,就钻钱眼儿了,一两个月回来一趟,回来了满屋子睃,夸这样夸那样,你不说送给她,她就一直夸。你给她了,她就安心了,在外边也一直说公公婆婆给的,小姑姑给的,对象给买的,确实把人情送的足足的,至全还觉得特有脸,可我就觉得不对味儿。
怀孕了打电话报喜,我们也高兴啊,那亲家母来列了那好几页纸的补品,全是海参鲍鱼对虾这些海珍品,你说咱家能缺了那些个,大嫂每样都挑着最好的,对虾给拿了十盒,海参鲍鱼那些干货都拿了五斤,其它的也都样样全全的,你五哥带着车给她往部队里送,那冰箱都塞不上。我写着纸条儿告诉她怎么发,怎么做,什么跟什么不能一起吃。
临来前儿,说回省城送我们。先是说那些东西吃完了,让再给她备,然后又问跟你一起那宅子是给至全的吗,我跟你五哥都给她问愣了。后来就跟她说,那宅子我们谁也不给,那个跟你们小姑姑挨着,我们留着自己养老,但是我单位分的那个三居室,你五哥分的那个四居室如果他们回来可以给他们住。哎哟,那小嘴巴巴的,一句难听的不说,笑眯眯地,非说等见了你跟你商量让你把宅子给她住着,这样挨我们近,彼此照顾着方便。我跟你五哥这回都没接茬儿,至全也听出味儿来了,跟不认识似的瞅半天,直到瞅得她也说不下去了。
睡一晚上起来,问我拿海珍品,至全嗤了一声儿,说那东西终究不是饭,再说如果真进您肚子里,长我儿子身上也就罢了,哪怕是您管了岳父母我也没意见,可是您不能坑着我爸妈的往您哥姐二姨三舅家搬吧?您拿我们姓杨的当什么人了?我们姓杨的在我爸这辈儿养大孩子娶上媳妇就算功德圆满了,不兴给孩子置业的,置业的都是至字辈给敬字辈儿置。您消消停停的呢,咱就把日子往好了过,您要是有什么想法咱另说另论。
你猜不着她干了什么丑丑,就这么在客厅往地下一坐,拿两手往肚子上捶,虽说是穿了羽绒服吧,可那也是她自己个孩子吧?吓得我腿都软了呀,连滚带爬地想过去扶她,可你五哥把的我死死的不让我动。她吧闹腾半天,看我们都站着不动,起来就抓着电话给她爸妈打,守着我们呢,说老杨家欺负她,她没法儿在这儿待了,让她爸妈来接她,又给她两个哥哥一个姐姐打。你五哥劝一句:小莉,你想好了,如果你非要把你们夫妻间的矛盾升级的话,可能事态就不好收拾了。可她哭得那叫一个惨啊,我是真担心,怕她哭出个好歹来,双身子哪。急的我啊,就给至和媳妇那姐打电话,人不是医大附院的妇科主任嘛,平常有个同事或者柳叶岛的人来看个病啥的,我都是找她,亲戚呀,而且人也特别热情。人刚下夜班,带着药箱子和救护车就来了,她离咱近啊,到了上来一号脉,又仔细听了,人明显都懵圈了呀。问小莉,你从哪儿检查的怀孕?小莉呢还大着嗓门儿哭呢,都不搭理人,后来那亲家全家就来了,好么,来了快二十口子了,进了门那妈那嫂子那姐那一堆女人搂着小莉就哭,我们冬天住的是你五哥宿舍那儿,那不是集体烧暖气吗?可招了大笑话了,楼上楼下都堵门口楼道口打听呀。连哭带嚎的,就说老杨家不是人,欺负怀孕媳妇儿,我们四个儿子是不假,但真没经历过这个呀,你五哥都打哆嗦。还是人王主任,高亮亮地嗓门儿一喊:谁告诉你们她怀孕了,让我说这都是假怀孕骗人家东西和房子的吧。一屋子人全傻了呀,外边的都不出声儿了,这玩笑开的大啊。人王主任继续说:你们这不都是娘家人吗,这地儿离医大附院也近,离中心医院也不远,陪着她,挂个号,开个验尿单子,五块钱,俩小时,就知道怀没怀上。我跟这儿等着你们,怀上了,我给你们个说法,没怀上,你们给琢磨个说法听听。
她爸一人没去,讪讪坐客厅沙发上,一个劲说,就她最小,惯坏了,惯坏了。至全也没去,给王主任倒杯水,人还没吃早饭哪,我给下碗面条,到十点半,小莉跟她妈妈回来了,其余人都没见影儿。进门儿就往至全怀里扎,哭唧唧撒娇,说她错了,她例假没来,早起犯恶心就以为怀孕了,又听她姐和表姐教的,让回来要东要西要房子,说要趁孩子生下来知道男女之前狠劲儿要,要不万一生个闺女婆家不待见。她这不光没怀孕,身体还有不少问题哪。至全一直冷着脸,什么话没说,你五哥啊,就说:一,在我们老杨家,姑娘稀罕死了,至全要是能给第三辈儿生个姑娘,他爷爷奶奶得把他供起来。二,老杨家至字辈儿二十五个,敬字辈儿都三十五个了,不缺那一个两个孙子,为了孙子连原则都没有了,那就是老杨家办的事儿。三,老杨家不是那不开明的家庭,离个婚什么的,不是多大事儿。四,王主任在这儿,你们家要是治病呢,可以直接找她,信不过找别人也行,先把姑娘领回家,大家先冷静冷静吧。她爸爸就拉着娘儿俩走了,至全没跟着,送完王主任,我们仨呀,两顿饭没吃下,堵心啊!至全第三天就回部队了,走前,就跟我们说:爸,妈,你们不用担心,我要不是没假我也跟你们去了,我会处理好的,相信我!
哎哟,丑丑,看着孩子走了,我这心哪,就跟那年送你上火车似的,抽的呀疼的慌。我觉着呀,这至全的婚姻啊,怕也到了头儿了,两人价值观、人生观、世界观全不一致啊,尤其一想那一家啊,在咱家客厅那又滚又嚎的样子,我真是自己都劝不了。原先啊,就光听同事说,这老济南的媳妇儿不能找,有点儿矛盾就串窝,我觉着她家不是部队大院儿的吗,后来这一问,只她爸一人不是济南的,她妈正儿八经老济南坐地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