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缄不出声,拿起竹茶夹,深入炉中,夹起汤边煮黑的茶叶。
“我听崔确听起过那晚你和昭珽在城中的情况,那天你本可以动手的。”
她手中的茶夹恍然没入炉中,凝望粘在夹上的茉莉花瓣,声如抽丝:“所以你认为我放过了昭珽。”
吕焕急接回:“我已经明白了你的意思,但望从今过后,我们不会变成敌人。”
他的声音起伏波荡,直荡乱了她的心神。
她盯着那些飘浮如雪的花瓣发怔,耳边传来细索衣袖声,他身上散发的宿药味盖过了茶幽味,声如幽冰,“我知你安好,也该离去了。”
他的话像是诀别,字字寒彻心扉。
茶烟消散,帘幕空荡,雪影消弭在外面茫眩天光里,半盏茶凉。
一下午,她都将自己闷在阁楼里。
支颐俯瞰梁都河下的情景,长窗边垂柳,丝丝染黄,纷纷飘斜遮眼,城下叫卖复如一日,大妈大婶们忙着砍价,金柳陌上风流才子,扬长而行,轻衣如云,面挂佻笑,一路吸引了河阶下浣衣的插梳少女,那浅襟上凌乱晕染的口脂印,得意招摇着他刚刚从青楼楚馆回来,俘获了姑娘们的芳心。
江寒目色深冷,撇开一笑,凉意冒涌,两指夹下窗外徐飘的黄柳叶,轻松向那人背后掷去,只见风流才子好好走着,脚腕顿软,摔趴下去,在众人面前出了个洋相。
魂飞魄散,东张西望,对着空气大骂,瞬间风度全无。
江寒哀叹一声,不想再去看东朝浮世绘,伸出手去关闭长窗。
这厢刚关窗,那厢就有人扣门。
江寒懒懒应声:“进来。”
杏花撞入眼帘,手里还端了见衣服,她像只雀儿跑近江寒,娇柔道:‘中侍,杏花刚才整理陛下赏赐的东西,发现了这个。’
江寒抓起衣服来看,交领襦裙大袖衫,衣服颜色淡雅素致到没出奇的地方,江寒却满脸惊奇,因为这是套女装,昭珽赐了套女装给她。
他行事向来莫名其妙,莫非要她以后穿女装上朝,细想来,又觉得哪里怪怪的,应该不是,她看了几眼,实在没看出这套衣服的出奇处,随放回盘子里,嘀嘀咕咕:“他这是又要搞什么事?”
满脸的黑人问号,命杏花重新折好,先放进柜子里再说。
不知道冬哥什么时候挤在大人中间的,冷不丁道:“他是想看你穿女装。”
江寒哑了。
准确搜索出声音来源,那双乌眸正发亮窥视她。
“你…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冬哥一本正经,“刚刚你自言自语过来的。”
江寒仔细分析他刚才的话,得出结论:“他可没你无聊..”
冬哥又语出惊人:“男人的心事你别猜….”
江寒看他老练的就像一个久经风月的情场高手,有些汗颜,又联想到那天宋铎色诱她,怀疑被他带坏了,瞬间杏花附身,“净瞎说。”屁股上就是重重一记。
冬哥委屈巴巴,跑过去给他姐告状,没想到同样的位置,又是火辣一记,并附言:“中侍说得好。”
冬哥拧成苦瓜脸,狂奔出去,并留言:“将军府的女人是母老虎,宋铎诚不欺我。”
两人深瞳中风起云涌,宋铎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