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刻他不再是帝王,只是个失去妻子的守灵人,他对着合欢树,眸底红波潋滟,凄绝遥唤:“小月,我回来了,你在哪里。”
树梢上的碎玉占风铎似感应到了他的呼唤,无风玎玲。
“我就知道这里有你的灵魂,合欢,彼岸,到底那一朵是你。”他的眼中浸满红莹,脸白如霜,迷茫扫视每一株花,从近及远,从下至上,青睫微垂,眸底碎波浅暗,凄寒萦绕。
他靠在树边,心冷如冰窟,滑坠下去,靠在花从里,合眼浅寐,很快便进入梦中,梦里他身在幽冥之境,放眼望去,满眼暗红,直到脚下,旁边是一条云雾弥漫的暗河,流水迢迢,西南无尽。
暗雾处,渺渺一团青灯,将行将近,穿过雾瘴,他看见了彼岸花里红色裙裾,他的心阵阵疼痛,那影子终于穿过瘴起,携着青灯,向他而来。
红衣如烟,青丝如云,形影飘摇。
他终于看清那女子,清丽如莲,眉目灵婉,三分凝愁,二分冷艳,一分出尘,近在眼前,面若雪飘白梅,神如梨花带雨。
两相见,欲说还休,昭珽将她涌揽入怀中,青灯落入彼岸花中,荧荧闪烁。
他的鼻子里呛满酸楚,喉珠滚动,不想说,不敢说,因为他知道这里是忘川,生死两茫茫,他怕一说话月娘就会消失。
可月娘说话了,清冽如玉,“昭郎,这里好冷。”
她的身子轻如风,冷如雪。
昭珽紧紧将她拥住,不留一丝缝隙,可拥的再紧,她的身体还是寒冷如雪。
月娘又道:“昭郎,我想我们的女儿。”
昭珽闭了闭眼,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不颤栗,杳渺道:“我们的女儿很好,她找到了她的良人。”
“已经这么大了。”她的声音空灵如击玉,烟遥不真。
昭珽不舍松开她,望进她如秋色寂寥的眼中,伊人如故,灵秀如花隐水雾。
她素手抚上他的眉眼,轻柔如风,拭去他眼角溢出的泪花,缱绻道:“昭郎,你老了。”
她看见了他眼尾隐约细纹,笑中苦涩:“我的夫君老了,还是宸宁之貌。”
昭珽任她抚拭,凄寂道:“我未找到你,怎敢老去。”
月娘似是摸不够他的脸鬓,回溯道:“你我在郑州庙前的初见,我就是被你这样貌迷了心智,没想到我刚挂下那条红束,转身就实现了愿望。”
昭珽覆上她手腕,神情凝滞,“可你还是青丝如云就弃我而去。”
月娘花颜展开笑荣,凄艳的像一朵彼岸花,身体飘浮起来,昭珽抓紧了她手腕,摇头。
“找一个爱你的人,好好生活下去,小月能再见你一面,死生无憾….”说着便化为一点红星朝着暗冥处飞去。
昭珽惊惶去追,他清醒时,脸上已经覆满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