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得出来对方并不抽烟,对不抽烟的人来说,尼古丁味道仅次于臭味。
这是卑鄙的盘外招。
她征得少年的同意,可以吸烟。
她摘下鼻子以下的面具。
拿出自己收藏的,最冲最刺鼻的香烟。
一根又一根地抽着,心想,万一,对方下了俗手,她就能下出反败为胜的妙手出来。
便是本着这种浮躁又乐观的心态,她来到了三十手之后。
她才惊讶地发现,少年是一台无情地计算机器。
对方非但没有一手出错,反倒自己想要勾引少年错着,再次用上妖刀定式,被对方用轻蔑的目光打量。
仿佛在说:“难道,你就只会用诈术吗?”
乌鸦下到了八十手,没等对方落下第八十一手,便主动认输。
她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有多厚的脸皮,才能下出第八十手的。
她看向少年的时候,对方竟然还在意外。
难道对方认为她还有赢的可能?
大概是因为格局不同,看到的风景完全不同吧。
她看不到自己还能赢在哪里。
她离去的时候,四周也没有掌声。
这并不是一次美丽的对局。
甚至连势均力敌都算不上。
少年以压倒性的棋力将她毁灭。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共识。
一个堪比八十年前吴姓少年的男性棋手,横空出世。
一举击败地下榜的后三位。
舍我其谁!
场下的轰动引来场上观众的注视。
当进入决赛的羽田奇亚,再次用蓝色的眼睛,从舞台居高临下,看向少年的时候。
两人经历过棋局的洗礼,都没了那种淡淡羞涩的感觉,反倒战意十足。
看着前辈拉起鸭舌帽的帽檐,少年仿佛回到了两人第一次在棋室相遇的画面。
雷霆、大雨、质问。
对方一子点破死活题的题眼。
于是,便有了如今这段缘分。
曾被羽田奇亚以超快棋击败,桥本宇太等待着复仇的一天。
而羽田奇亚也见识过了自己这位后辈的手段,早就把这个少年当做是重要的对手。
观众都以为,地下榜第二位的金狐或许今天也会如乌鸦三人一样,与这少年一较高下。
一只纤纤玉手已经抓了一把黑子,高高举起。
“还是我先来吧。”
声音柔美,有着成熟贵妇独有的韵味。
抑扬顿挫,令人想到了成精的母狐狸。
四周响起了尖叫声,显然是一位重量级的棋手。
就在桥本宇太以为又是哪位地下榜的棋手陪他解闷的时候。
玫瑰花的香味让他为之一愣。
丰腴肉体,华美和服,狐媚笑容。
羽田莉莉丝八段,现任的王座头衔者,就站在他的面前,并且向他开战。
观众沸腾了!
这可是关西棋院当今最顶尖的棋手。
哪怕是在这不被两大棋院所容的地下棋场。
谁不想一睹当今王座风采?
少年的回复,却让大伙儿大失所望。
“这里是地下围棋界,是赌钱的地方,请您自重身份,而且,您的对手是大仓八段,今日的王座战,您和大仓八段一子未落,陷入长考,明天是王座挑战赛的第二日,也是第一战的决胜日,若是再和我比,岂不是让我占了便宜?”
这番话虽然很有道理。
观众岂能买账,叫骂声不断。
对方来都来了。
不挑战就罢了,一旦开战怎能不决出个胜负?
甚至地下围棋界也派出了专业的裁判,并更换了精致的棋具。
这可是王座。
虽然王座战只有一千多万的奖金。
可王座头衔的荣誉,却不是几亿日元买的下来的。
每一个头衔者,都是经历长达一个月的循环赛,与实力接近的对手纠缠许久,才能得到一个取得头衔的机会。
难道这少年就不想和围棋界最巅峰的人物,真正下一局吗?
哪怕地下榜的棋手与她们棋力接近。
堂上榜的头衔者,终究是经过循环赛洗礼的殿上人。
就算输了,也是脸上有光。
看到少年百般拒绝,华贵的美妇人祭出杀招,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桥本君,你知不知道,你背着你的老师在地下围棋界下棋,她现在有多生气?
这样吧,如果你赢了我,我就不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输的话,我同样不会说,只要你继续和奇亚做好朋友就可以了。。”
桥本宇太才不吃这招。
只要大仓老师不知道这回事,他当然有一万个理由去解释。
可如果他今天和莉莉丝王座比了一场,无论胜败,一旦流传出去,他都很难说清楚。
他不希望,属于老师的王座战,受到他的干扰。
那只会让老师对他执念更深。
但他大概想不到,他避战的态度已经全部落入到那个人的眼里。
一个身穿京友禅染的和服女子,从人群里探出手来。
小小的手掌,蝴蝶一般飞入棋篓,抓起一粒白子,展示在众人眼前。
软软的声音,却散发着凛然威势,压倒了所有的议论。
“区区关西棋院的棋手,什么时候可以对关东棋院的院生指手画脚?”
这句话,她并不是对莉莉丝八段说的,而是正面对桥本宇太说的。
“宇太,无论你犯了多大的错误,我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陪你一起承担!”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笑容美丽至极,好像在做一件非常值得自豪的事情。
桥本宇太主动退到一边,不敢和老师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