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唯有大山之中。深潭边上,一股蹿得老高的火苗,一股在小姑娘内心悄然暗升的暧昧情愫,清澈明亮,只是少年浑然不觉。一顿饱肚,余子宿也不打算趁着夜色赶路,两人就这么静静躺在松软的草地上,夜风吹过,潭水声响,涟漪荡漾。
“唉,张主儿。”
“嗯?”
“你有念想么?”
“念想,有啊,我的念想就是看你呀。”
头皮发麻,张主儿一句话真的是差点噎死余子宿。少年转头看去,才发现她正对自己侧身躺着,眼目如珠,痴傻一般看着自己。
难不成这小姑娘钟意自己?
念头一闪而过,然而余子宿是什么人?一个混迹江湖的浪子,此刻竟不要脸皮的问道:“哎,你说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原本就想着打趣一番,不想小姑娘家家回答跟是干脆利落:“是啊。”
这种不要脸皮的把戏,大概只有她知道:喜欢一个人,皇宫也好,游涯院也罢,都抵不住那道在山下替她挡住凶兽的背影。
少年不知愁,少女却知,白马,江湖,功名,十七岁的懵懂,满脑子都是这些。想遍了故事的来龙去脉,所有大小情结,包括这两天来,一直背着自己在大山行走,她告诉自己,眼下就是这个人了。她的情感就像一匹失控的黑马,没有所谓的确定的情感来由,便踏上了几乎没有灯火的荒原,怎么拉也拉不住。
这一夜,余子宿终究是输了。
翌日,旭阳初露。
两人醒来,张主儿往深潭里掬了把清水,潭水清凉,简单靧面过后,张主儿伸着懒腰,惬意十分。
山林野影,晨光倾泻。
深潭一旁,余子宿看得恍惚。之前赶路,少年不曾细看,此刻瞋瞋双眼,见她一扫狼狈模样,却是落落大方,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身上肌肤娇嫩,似剪水般的双眸,不染尘埃。
竟是如此好看?
察觉少年投在自己身上的异样目光,张主儿这才提起裙摆,一小路连蹦带跳去到余子宿面前,一副欣欣笑道:“呐,我好看吧?”
......
昨夜长谈,余子宿至少些许习惯了张主儿冷不防的话语,他回过神来,对着张主儿嘿嘿打趣笑道:“好看得很,你怎么会不好看。”难得余子宿如此回应,小姑娘脸上立刻泛起一抹羞色红晕,也不多加掩饰,随即脱口说着:那,你要不要跟我回山上?我再山上无趣得很,让师叔教你上乘的武功,我也可以天天看你呀,怎样?
上乘武功?
世人总说,江湖游侠儿仗剑相助,或绝境时随便找处高山跳崖明志就能寻到机遇,见贵人偶碰天大造化的事他余子宿可打死都不信的。离开边城三年浪迹,少年就没碰过什么好事,虽然心里也在想着,可余子宿明显没这福气,摇摇头,说了不要。
“我说张主儿,你师叔真要有什么绝世武功秘籍,以你古怪脾气跟他说去,师叔会不教你么,又哪会被那只大熊欺负?”
“那是我不学!我就问你去不去?”
“不去。”
“去不去!”
“不去。”
“你再说一次!”
......
“去。”
张主儿欣喜,少年白眼,心里一句暗骂:去你大爷!
“真的?你不许骗我。”
“真的,不骗你。”
大概是一个人孤独久了,出现个人对你笑也好吵也罢,走在路上,你后会觉得是不错的。三年了,也不知掌柜的老板娘过得怎样,店小二王麻子还是如何?
而我呢?
余子宿想想,似乎也没什么好说:我呢...也就这样吧,不好不坏,浪迹三年,不识江湖。
宋国边界,千宿崖大寒门。
游涯院,于大寒门第三峰上。纵观千宿崖,高峰座座,群峰之中,有四座高峰最为惊人,仿佛直穿云霄天际!大寒门依势天险,于这四座高峰搭建榭台楼阁,费数百年得以建成,划为一峰填台院,二峰证道院,三峰游涯院及第四峰大寒阁。然江湖门派之多,大寒门也免不了世道凡俗。无论官显达贵,时有江湖百姓登山求学武道,再有的,便是求一个长生的传说。
千宿崖,大寒阁山巅。
正日当晖,云雾翻涌,有老人身披灰白道袍,拄一青木拐杖,只身立于悬崖边上,仙风道骨。
“也罢,也罢。”
“宋有反骨,长安不动,北莽虎视眈眈,不过二十年的江湖,是要乱了么?至于,大唐长安那位,如何想法呢?”
......
良思许久,正是群峰之主大寒掌门,游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