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战双方同时发现这点。
蛰伏已久的随心短刀迅速暴涨,水流的阻力无法阻止刀刃伸缩的速度,仅仅一个动作的间隙,便已探到潜水员身前。
但他并未慌张,而是双脚轻轻一蹬,如一条灵活的鲤鱼,迅速上浮。刀刃擦着他的脚蹼刺向前方,撞在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一击失手,瓦兰当即抬起刀刃,企图追击对方。
水面恐怖的压力在这时显露无疑,任凭瓦兰用尽浑身气力,长刃却依旧慢悠悠的,不痛不痒地靠在对手的脚蹼上,不造成任何影响。
借着这个当儿,潜水员已浮到水面上,大口换气,观察箭矢。
箭矢虽然偶有破损断裂,但大致完好。
他看了一眼水底,瓦兰还未上浮。
他精通潜水战,能够很清楚地测算出人的升潜需要多久,更何况对方没有穿戴专业的潜水服装,时间只会长,不会短。
于是他迅速收集弩箭,重新装进箭囊,组装上弩,准备展开新一轮的进攻。
便在这时,四面的观众突然神色激昂,指着玻璃水球,大吵大嚷着什么。
是在惊叹于自己的重复利用么?
倏地,他突然看见一串气泡浮出水面。瓦兰脚踩随心短刀的刀柄,如踏定海神针,扶摇直上,而后纵身一跃,从身后缠住他的四肢!
深棕色的头发探出水面,瓦兰贪婪地呼吸着,五脏六腑都涨得难受,却只能忍耐。
像海面上的渔猎者抱住大鱼,用四肢缠住对方,拼命束缚缠斗。
——失手过后,他迅速收回刀刃,而后以随心短刀为撑杆,撑住玻璃墙,用最大速度延伸刀刃,使自己极速上升。
水球中白色的气泡柱还未消失,仿佛星体拖长的尾巴,在天空中缓缓逸散。
瓦兰像扭动八爪章鱼,四肢触须似的缠住对手的四肢,他的手段很暴力,用尽一切方法缚住对方,而后将对方的脑袋往水里压。
下巴,手,甚至用膝盖,潜水者每探出一下脑袋,便被使力摁下去!
与之相比,潜水员却是泥鳅一般,在他身前持续挣扎,柔软光滑的潜水服如无骨软体,不断抽离,而又不断被束缚。
他呛了好几口水,甚至连泳镜都被踹掉了,却始终没有停止行动。
潜水员很清楚,只要自己挣扎开,有一支箭矢射中瓦兰,胜利就属于他。
水面激起剧烈的水花,蛮横的章鱼与柔软的泥鳅,两张眯着眼睛,迎着水面拼命呼吸的面孔,在水中滚动、扭打、拉扯、踢蹬!
叱骂不满的观众们屏住呼吸,前躬着身体,却始终无法看清瞬息万变的战况。
体格健硕的变声期少年已然战起了身,握紧了双手,极为紧张地看着翻腾的水面。
忽然,水中的两团影子迅速分开,携着一身蚕茧似的细密气泡,往反方向游去。
遮目的气泡迅速散去,露出两人的身影。
瓦兰眯着眼睛,脑袋探出水面,手里拿着一副泳镜,另一手持薄如纸片的锯齿匕首,闪闪发亮。
见到这柄匕首,少年人的双眼瞬间激红了,呼吸粗重地看着水下的另一道身影。
潜水员的护目镜被夺走了。
所以他睁开了双眼。
瓦兰自以为掌握了他的弱点,却不知即便没有泳镜,他在水下也毫无阻碍。
佯装的弱点,在关键时刻,会变成蜥蜴的尾巴。
他看着瓦兰手中刚刚出现锋利的刀刃。
如果没有妇人之仁,早点拿出那把匕首,或许自己会受伤流血,导致体力不支而输掉对战。
但没有如果。
他朝瓦兰伸出双手,箭在弩上。
却不在弦上。
不知何时断裂的弓弦,毫无生气地漂浮着。
他又看了一眼瓦兰手中的匕首。
而后举起手,做了一个手势——认输的手势。
长哨吹响,水面下落,欢呼涌起。
玻璃球像掰开的橘子皮,一片一片敞开,
瓦兰衣衫褴褛,水珠从他小麦色的皮肤上滚落。
观众们看着他高举匕首,饱满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胴体修长而矫健。
在热烈汹涌的欢呼声中,有少女或少妇扔下了暧昧的花朵与丝带,像庆贺的烟花。
没有人注意到,在观众席的一角,体格健硕的少年愣愣地坐在椅子上,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瓦兰撩起浓密的深色头发,心里说不出的畅快,大笑地环顾四周,发亮的双眸比水面更蓝,仿佛一尊新生的海王。
便在这时,那名潜水员缓缓走向他,水珠吧嗒吧嗒地落到地上。
“待会去我休息室吧。”潜水员说。
“啊?”
瓦兰在水下待了太久,听觉受了影响,声音也不自觉大了起来。
“短时间压强快速变化,你得吃一点药。还有,控制你的呼吸。”
潜水员微微拉开潜水服的拉链,坐在地上,如释重负地说。
瓦兰挑了挑眉,咬着牙降下呼吸的频率,随即感觉到五脏六腑都挤到一块,痛得要呕出来。
但是他打得像条海狗,才赢下这局对战,放弃装酷是不可能的。
他露出白牙,用更灿烂的笑容,迎接更灿烂的欢呼。
钱一场比一场多,这份笑容,也不算作伪吧。
便在这时,一名接待员从疏通出口朝他们走来。
这名接待员缓缓走上对站台,笑容和煦,声音礼貌:
“瓦兰先生,您的第四场混兽对战。”
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观众席中,不乏跟了瓦兰两场比赛的客人,此刻他们脸上不自觉浮现出潮红,口中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
三连胜,三种场地全部取胜,距离晋级赛只剩下一场混兽战!
他会全胜取得晋级赛资格么?
甚至于,他会全胜晋级,一日升阶么?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场中那个潇洒的身影,兴奋、期待与瘾全都被调动起来。
竞技的魅力是呐喊,是助威,是观赏,是意想不到,更是感同身受。
他们的心底,有一枚火种被点燃了。
这种仿佛众薪成山,只需振臂就能燎原的氛围,也感染了瓦兰。
他看着接待员,胸中不自觉豪气万丈,双手叉腰,自信而响亮地问:
“我的第四场对战,要开始了么?”
接待员的笑容挂在脸上,露出极深的法令纹,脑袋稍微一偏,仿佛冒着万箭穿心的风险,极为尴尬地说:
“不是的,您的第四场对战由于超时,自动判负了。”
“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