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奶奶抱着二姑娘去到了晏歇处,柔声安抚她:“橒儿是个最懂事的孩子,怎么可以听外面的混账话。你的娘是去了另一个地方,那个地方人人都要去的,只是有早有晚罢了。你的爹爹和哥哥都是早早就去了的,所以你的娘也不能丢下他们。”二奶奶又指着伺候她的人继续说:“你看,你奶妈、青浅不是都好好的吗?还有三婶和你三哥哥也都是好好的。你的爹爹和哥哥去的时候,你都没有出世,你又如何害的她们。橒儿是侯门贵女,自幼读书写字,难道连三人成虎的道理都忘了不成?还敢说这些混账话吗?”三奶奶语气渐渐地严厉了些。
二姑娘到底才只有五岁,虽然读书聪明,但从未涉及人情世故,又在天逸阁一方小小的天地间长成,纯粹如白纸。在灵堂听着来往夫人奶奶以及丫头下人们的闲言碎语,先让她明白原来自己是那么地讨人厌恶,再后来知道原是她害了爹娘哥哥,小小年纪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击打,悲伤惊骇之余唯有将自己躲起来,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才不怕了。唯有想问问娘亲,为什么不带着她一起走呢?因为很多人都说娘去了另一个地方了。
二姑娘知道三人成虎的道理,那还是三哥哥说与她听的。如今听着三奶奶把话说明白了,想起爹爹哥哥自己都没有见过,确实无法加害,就把那颗害怕的心渐渐放下了。听着三婶问她赶紧点头:“嗯。橒儿知道了,再不敢说了。”在场的人总算是放下了一半心,欣慰了不少。
三奶奶原想着侄女儿年纪小,过些日子可能就忘了。明日再去崇恩寺碰碰运气,不知是否有幸得见弘安法师,看看她到底有些什么不妥。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二姑娘虽年幼不谙世事,但其聪慧不是常人所能及的,这些事情她虽不再提起但也没有忘记。如有合适的时机,这些过往便能如星星之火般燃烧起来,直到大白于天下。
三奶奶想着该想个法子不让侄女儿总待在楼上,不然每日睹物思亲不利孩子长成,于是对着侄女儿说:“你娘去了,你娘的东西万不可再动,橒儿也不可在楼上住着了,不然就是不敬。”二姑娘听着不敬身子都绷紧了,赶紧环顾左右频频点头应允:“我听三婶的。”
“嗯。”三奶奶抬头和沈妈妈等人说:“选个日子将二姑娘挪到楼下去。楼上的东西一一造册,每日清扫一次。以后每逢忌日、大奶奶生辰,二姑娘可以上楼上香。”三奶奶看着侄女儿,原本圆润润的小脸如今都尖了,倒是可以看出原是个鹅子脸,像她的娘。二奶奶怜惜地将她搂在了怀里,抚着她的小脸:她的娘常常就是橒儿橒儿的喊她,刚才或许是听到了“橒儿、橒儿”的呼叫声才醒了过来吧。三奶奶暗暗点头,对几个丫头奶娘说道:“你家姑娘年纪小,沈妈妈和奶娘原是长辈,以后就叫橒儿小名吧,让她积积福。”沈妈妈和奶娘抹着泪答应了:到底三奶奶是个有学问的,她们喊魂喊了几次都没有喊回来,三奶奶三言两语的就唤回了姑娘。
第二天是六七小祭,丑时刚过,三奶奶带着啟哥儿和二姑娘往崇恩寺而去。天色未明,天气微凉,只繁星点点,万籁俱寂。张大庆和沈大郎父子骑着马护在一方,马蹄声声伴着车厢里的轻声话语传了出了:“妹妹如今可是大安了,明日起三哥哥每日申时二刻来天逸阁,将当日所学说与你听,每逢月考、季考、年考也得同三哥哥一起。你可得用功才是。”看着妹妹如小鸡啄米般点着小脑袋,啟哥儿很是发愁:爹爹说的当然没有错。但是他就必须得加倍用功,不然,一教不了妹妹会耽误了她,二考了没有妹妹好,那多丢人啊。爹爹可是说了,要一体查阅他们的功课。想一想又精神起来,有个神童妹妹是他教授的,那可是人生一大快事啊。啟哥儿吐出心中的一口郁气,眉眼豁然开朗。
三奶奶瞌着眼睛听说她们说话,心里默默称是:还是三爷有远见,如此一来,儿子都不用督促便能自觉读书,侄女儿也能有事牵挂着再不能胡思乱想,果然是两全其美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