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涯终于进得礼部侍郎家中，在莫疏桐陪同下，一众人等对她还算恭敬。

进得孩子所住房间，她仔细打量着一切：屋子不大，没有设置屏风，最里边放一张金丝楠木雕花软床，被一顶淡红暗纹床幔笼住，床上锦被叠得整整齐齐，一只黑色羽毛搁在床上尤为显眼；床侧是另一张小床塌便于奶娘、丫头陪伴，床另一侧顶着粉刷的墙壁。地下铺着青砖，窗台一盆紫菊，瑟瑟的只余一个花苞。

听闻管事说孩子失踪后并未收拾房间，乐涯便告辞离开了。

莫疏桐陪着乐涯又去了另外几家，大致情况都差不多。屋内没有挣扎痕迹，也无特殊味道。床铺都收拾的极为整齐。几户人家距离有远又近，无甚规律可言。

“你们每日都什么时间巡查？可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

“翊卫每日巡查，白日稍松一些，巡查一次；晚上较为严苛，巡查两次且过了亥时夜间实行宵禁，除非有官府证明，否则不得出入。这些日子并未在见过或听说有什么特别。”莫疏桐努力回忆道。

乐涯见无甚有用信息，谢过莫疏桐离开了。刚回到大理寺中，就看到录事放在她桌上的涉案官员履历。看完之后乐涯随手拿起一支秃笔，又画起几位大人的交集、案件的关系网。

不知不觉一晌过去。乐涯听着自己的肚子不停唱着空城计，终于把笔丢下，把那张涂鸦塞进怀里，出去找地方吃午饭了。

刚出门，莫疏桐迎面走来，虽然稚嫩，但终究是大家出身，翩翩风度引得不少人扭头观看。“这是今日你去坊里的地图，下边这张是原来旧地图和排水暗渠图纸。我怕你会用到，再回头找耽搁时间，就给你送来了。”

乐涯虽没有兄弟姐妹，但原来有一帮帮里弟兄，大家也极为亲密，但能想莫疏桐这般细致贴心的还真不多。她看着莫疏桐那张青涩却美丽的脸，心中很是疼惜，不自觉伸手，在他脑袋上胡乱抚了两下：“谢谢你，小鬼头！我请你吃饭呀！”

莫疏桐头顶一群乌鸦聒噪飞过。他第一次被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女人喊“小鬼头”，这称呼连跟随父亲在外打仗的大哥都从来没敢在他身上用过。但被乐涯如此称呼，他居然没觉得怎么反感。

乐涯带莫疏桐的去了大理寺附近一家小小的面馆，“老板，两大碗牛肉拉面，多葱、多芫荽、多肉！”

坐下后乐涯才认真对莫疏桐说：“知道你整日精食细馔，今日带你换个口味，尝尝这里的面：汤醇、面弹，份儿还大，冬日吃一碗，保证你晚上也不会饿！”

面上来了，莫疏桐看着乐涯吃得津津有味、额头出汗，自己便也跟着她吃了不少。面的味道果然不错，乐涯的吃相也很钩人胃口----他吃撑了！半夜里睡不着，还找大山楂丸吃，帮助消化；一夜胃痛给他的教训是不能和乐涯单独吃饭。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饭后乐涯再次和莫疏桐告别，回到寺中琢磨案情。很明显，乐涯并不相信姑获鸟的鬼话。多半天得到庞大的信息混在她的脑中，加上血液都集中在胃部分解食物，脑部的供血减少，她感觉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中她想着已知确定的信息，唯一一条就是那些羽毛。乐涯猛然间清醒：床铺收拾的干净本身就是为了凸显那些羽毛，故弄玄虚，干扰侦破方向。不过话说回来，犯案人想凸显的东西本身就自带着信息，那黑色的羽毛看起来也许并没有自己想当然认为的那般普通。

下午太阳开始慢慢往西挪，张少卿实在坐不住了，把四位评事挨个叫到房中，追问办案进度。

许评事进去没多久便一脸仓惶的出来了，之后李评事也没好多少，还被张少卿追着打：“姑获鸟、你tm把事推到姑获鸟身上，就tm把姑获鸟抓回来给我看！姑获鸟！我叫你说姑获鸟！”

孙评事也没待多长时间，但出来时比前两个评事从容不少。乐涯进去时，张少卿正用白皙的手指按摩着太阳穴。“不知张大人说话可还算话？”乐涯也不客气，直接问出，完全没有一丝心理障碍。“下官需要大人帮忙找一位懂鸟的行家，愈快愈好。”

张少卿终于松了口气，四个评事里三个庸碌蠢货，总算还有一个务实者。他难得没有计较别人同他说话的语气：“没问题，本官这就派人秘密寻访，明日一早给你带回。”

乐涯就要告退，又被张少卿叫住：“知道刚才孙评事进来说什么吗？”张少卿恢复悠闲模样，扯扯袖子的衣褶：“他说这案子适宜交给一人来查，日后即便查不出什么，也好过我一个人担四个人的责任。他可是极力推荐了你。本官虽不喜被人利用，但如果你们都不争气，我也许会考虑孙评事的建议。你一定要好好干……”

乐涯微微一笑：“属下定不负大人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