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个沮丧的声音再次响起,原来是一个墨绿衣衫的瘦削男子,盯着合阳郡主手中的铜环,“姑娘,别费力了,我已经解了一个时辰了还没解开。”
陶陶挤到前面,瞧了瞧合阳郡主手里的东西,喜形于色地回头看我:“小姐,这个……”见我不动声色摇头,她止住话头,对摊主道:“老板,要能解开这个劳什子,你可有什么奖励?”
摊主不屑地看了看一脸懊恼地合阳郡主,道:“若能解开,就将这个送与姑娘。”
慕贤道:“这个也没什么新奇的,我们女孩子不喜欢你这些机巧玩意。”
合阳郡主终于从聚神中抬起头,递给慕贤道:“慕贤,你会解么?”
慕贤接过来摆弄了几下,也没发现其中的关碍,皱着眉道:“这个还挺精巧,我最不爱费这个脑子了,手又笨,实在看不出来。”
摊主一听愈发得意,朗声道:“我这个玲珑环,是从西域过来的,最是精巧奇妙,见过的人也不多,一般男子都很难解开,几位姑娘就别费心了。”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都唏嘘一片。
合阳郡主最是个不服输的,也最不喜欢人家说些瞧不上女儿家的话,听了这话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道:“老板这是何意?这么看不起我们女子。今天我还非要解开你这个什么环。我再告诉你,若我们解不出来,我也不让你白白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你这个东西卖多少钱,我双倍给你买下。可若我们解出来了,别的我也不要,你摊上的这个攒丝浮金牡丹钗看着不错,我就要这个了。”
顺着她手一指的方向,一支牡丹钗在灯光中光彩琉璃。
摊主闻言脸色暗了暗,旋即恢复平静,道:“姑娘好眼力,这支牡丹钗是我这摊上最贵的东西了,上面精工攒丝,都是浮绘的金线。若姑娘真解出来,我就把这个免费送给姑娘了。”
“可别反悔!”合阳郡主虽然心里发虚,嘴上却毫不相让。
摊主洋洋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只有一样,不得求助于其他人,还得限个时辰。难不成你们解上个十天半月的,我还守候在这里。
陶陶傲然道:“你放心,就今日晚上,”对着我怂恿道:“小姐,你说如何?咱们不要给他看扁了。”
我瞪了眼她,这丫头快人快语口无遮拦,我本无意去出这个风头,可是她话既然已出,我也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合阳郡主和慕贤听了陶陶这话,眼里冒出希望的光芒,齐齐盯着我。
慕贤拉拉我的衣袖,道:“莫姑娘,你行么?”
在刚才大家吵嚷的过程中,我已经细细看过了慕贤手中的玲珑环,和莫扬以前带回来的那个差不太多。记得莫扬曾说过,玲珑环看着复杂,一环套着一环,毫无破绽,其实是有个解环的口诀,按照口诀,无论什么样的环,依次推下去,都可以解开。幸好,那个口诀我还记得大概。
我这里略略思忖,心里大概有底,面上不露声色道:“既然老板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来试试吧。”
陶陶一听,拍着掌喜道:“啊呀,小姐来解,定然能解开。老板你等着输了吧。”
摊主依然不屑,“姑娘既然想试试,那便请吧。”
合阳慕贤并几个丫鬟俱都期待向我,夜灯璀璨,在她们脸上映照出熠熠的明辉。围观的人也好事地将目光聚焦在我身上,各种心态表情一览无余。
我自慕贤手中接过玲珑环,凝眉想了想莫扬告诉我的那个口诀,依稀记得他以前教我的步骤是:首先把框架和九个圆环分开,左手持框架柄,右手握环,从右到左将环套入框架为“上”,取出为“下”。“上俩下一,动后一;再上一下二,再动后一”。
封念着口诀步骤,双手顺着一个个拨动连环,熟悉了一下后,我终于解下了第一个环。听到身边一阵喝彩,我内心有些紧张,面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只低头专心地翻动那些扣得很是巧妙的连环。铁质圆环轻轻触碰,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声,拖曳出颤颤的尾音,拨得我心尖上也颤颤的。
解出最后一个连环后,我终于抬起头,额头上浸着细密的汗珠,清和一笑。周围一片寂静,只感觉无数的目光聚集的不适感。咳咳了两声,将手中的铁柄框架放在摊位上,双手拍了拍,触鼻尖嗅了嗅,一股淡淡的铁腥味。自袖中掏出丝帕擦了擦。
“好厉害啊小姐!”陶陶第一个反应过来,拍着双掌叫了起来。
似乎被陶陶吓了一跳,其他人也回过神,一片赞叹的喝彩和掌声,惊起不知躲在哪里的几声犬吠。
合阳郡主得意地看着摊主,“如何?老板,你可说话算话?”俯身一抄,那支牡丹钗便到了她的手中,“这支钗可是我们这位姑娘的了。”
摊主面色赤白,却咬牙舒朗道:“一言九鼎,这位姑娘心思奇巧,我佩服!我走南闯北的,能解开这个玲珑环的人,也没几个,姑娘真是聪敏异于常人。”
我谦虚道:“老板谬赞了,我也不过小时候见过。”
老板奇道:“这玲珑环是西域的机巧玩物,姑娘去过西域么?”
我掩口道:“并不曾去过,家兄曾有幸去游历。”
“唔,”摊主了悟道:“即便如此,姑娘能解开这玲珑环,也不容易。这牡丹钗就赠与姑娘了。”
合阳郡主将钗递给我,道:“小蝶,这是你的战利品。”
我轻笑一下,道:“如此,老板要亏死了,这牡丹钗用的是浮金攒丝,雕工精致,不是便宜货。”
慕贤亦笑了,“合阳姐姐小家子气,怂恿莫姑娘去赢这个钗,她定是知道莫姑娘聪慧能解,故意逗着我们来的。”
被慕贤的话一激,合阳许是觉得自己拿了最贵的东西,确实让摊主亏了不少,面色沉了沉,对紫芝道:“我虽是无心贪玩,不过也是被老板那句女子不如男的话给激的,既然这样,我们也不占他便宜,你拿银子给他。”
紫芝自腰上挂着的一个藕荷色香袋中摸出一锭银子扔在摊上,“老板,这银子可够买你这个牡丹钗。”
摊主捡起银子还给紫芝道:“姑娘这是打我脸么?大丈夫一言既出,岂有收回的道理。说是赠送就是赠送。”
还真有些风骨,我不禁另眼相看一回。但郡主一向自我为尊,被这么一闹脸上反而挂不住,死活不肯白要那枚钗。我想了想,便道钗可以免费拿着,不如拿这银子买些旁的东西,摊主也开张有点赚头,不算吃亏。
主意一出,大家都喜笑逐开,摊主也是一脸感激,殷勤给我们介绍起他几款香蜜来。我历来不在这些上头花精力,郡主和慕贤出生大家,用的自然是专供的上好物品,这些也并不觉得新奇。因是我解开的玲珑环,合阳郡主和慕贤自然不肯要那个牡丹钗,我头上戴着娘亲给我的珍珠簪,府中还有莫扬给我买的玉蝴蝶步摇,自然也不稀罕。便转手别在了陶陶的双挂髻上,喜得陶陶笑靥如花。
此时围观的人俱都散去,我们淘换了些东西后看见前面花市灯火灿如白昼,五彩缤纷的灯笼高悬随风轻漾,又信步向前。
没走出两步,三个人影突然挡在面前,我们蓦然顿住脚步。为首的是一位富家公子打扮,暗红色云锦薄衫,腰缠金色革带,衿口攒着缕缕金线,夜光中闪烁着淡淡的光辉。革带上并不佩戴更多的饰物,只垂下一枚金璎编织镶嵌的虎头玉佩。移目上去,皮肤白皙的脸庞上浓眉大眼,鼻翼高挺,薄薄嘴唇,欲笑不笑的扫过我们几个讶然的表情。他身后,两位劲装打扮的男子一左一右,不是普通人家护院的打扮,我猜想定是哪家王室宗亲的世子出游。
合阳郡主首先惊叫:“太……太子哥哥!”
慕贤随后:“是……太子殿下!”
我最后,张了张嘴没出声。听她们二人如此呼唤,心里已经大致猜到了来人身份,不敢随意称呼。
随着她们二人就要屈膝见礼,那太子眼风一扫,在我的脸上定了定,很快移开,虚抬了抬手:“不是宫中,无须多礼。”
合阳吐舌扫了扫四周,行人如织,并无人注意。收了脸上惊诧,道:“太子哥哥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