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说:“你手里拿着什么?”
殷凯说:“刀子,防狼的。”
李林说:“噢,快回去睡觉吧。”
殷凯没说话。
然后,他俩一起回了帐篷。
录像没了。
殷凯拿着刀子干什么?是防卫还是杀人?
他夜里总在我们的帐篷后面干什么?
下面的录像更是让我吃惊了。
日期依然是6月27日,时间是4点28分。这个时间,不管是夜游的人,还是不夜游的人,都睡得最死。
镜头中出现了我的脸,灰蒙蒙的,很亮,四周黑糊糊。
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睡态,脑袋被睡袋团团裹住,只露一张脸,被录像机的光晃得皱了皱眉头,嘴巴变了形,撅着,嘴角有一滴口水。
录像机就那样静静地录着我,长达两分钟。
接着就停了。
下一个视频是张青,他背对着我,也睡熟了。录像机拍下了他的侧面,眼眶、鼻梁、嘴巴。时间是6月27日4点36分。
张青好像受不了任何光亮,扭动了几下身子,变成仰躺了,录像机立即关掉了。
下一个视频出现了陈然的脸,时间是6月27日4点57分。
陈然的睡态最安详,似乎正在做美梦,露出一丝笑。又好像没睡着,就像躺在草地上,闭着眼睛享受阳光一样,感受着录像机的光亮。旁边不知道谁在打呼噜,很响。时间为6月27日5点08分。
下一个视频是赵书明的睡态,他的枕头移到了脖颈下,仰着脑袋,下巴朝天,正是他在打呼噜。也许他的呼噜声让录像者感到很安全,拍摄的时间很长。赵书明始终没有换姿势。时间是6月27日5点14分。
下一个视频是帕多的睡态,那张脸把我吓了一跳——他瞪着眼睛,一点不怕光,嘴巴张得很大,就像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时间是6月27日5点23分。
下一个视频是殷凯的睡态,所有人中他最不安详,他侧身躺着,脸应该朝着李林,紧锁眉头,似乎在费力思考着什么。时间是6月27日5点27分。
下一个视频是章怀的睡态。五官有点不像他,比真人耐看点儿。仰面躺着,无声无息。时间是6月27日5点31分。
下一个视频是古玉的睡态。其实看不到他的睡态,他趴在床上,脸朝下,时间是6月27日5点45分。
没有视频了。
这里面没有李林和李铁,也许是某种原因没录上。
从时间看,这只录像机在一个多钟头之内,录下了所有人的脸,而且是从我们的帐篷开始的,然后跑回了李林的帐篷,最后从李林的帐篷走出来,重新再回到我的帐篷。
这个小孩儿的精力怎么这么充沛?而且录像的技术还不错。他最后录完李林帐篷里的人又回到我的帐篷里,只用了四分钟。
那个晚上,他不停的游走于两个帐篷之间,如入无人之境,我们都浑然不知!
小孩只在我们营地呆了两夜。
他用了一个半钟头,窜入各个帐篷,把每个人的睡态都拍了一遍,没有一个人发觉!
可是帐篷都是从里面锁着的,他怎么进去的呢?
他把录像机送回来,想干什么?
远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我俯下身来,从车底下朝远处望去,大惊失色:一个没穿衣服的小孩,在阳光下,正朝着更远的地方跑去。
是阿布?
我来不及喊醒大家了,把李林的录像机拿到我的车上,打着火,朝着那个小孩冲过去。
小孩儿在前面奔跑,看得出来,他太熟悉这里了,我发现我怎么都追不上他,他一边跑还一边朝后看。
靠近芦苇根茎这片荒漠,都是软沙土,行车十分费力。就算是这样,切诺基也不可能跑不过一个两三岁的小孩。
这是海市蜃楼吗?
绝不是,我发现,我的车速快,他也快,我的车速慢,他也慢,始终和我保持着一定距离。很明显带着诱惑的性质。
难道我是在做梦?
看车窗,仪表盘,地垫……都是沙土。绝不是在做梦。
我记得动物世界里有个说法:到目前为止,人类总共在地球上发现了170万个物种,其实不到全部的四分之一。我们并不确定有没有另外的物种,它(他)们在生物链之外独立存在着,繁衍着……
这个小孩是不是处在生物链之外的一个?
他还在前面跑,我从反光镜朝后看看,营地变成了小黑点。
刮风了,越来越大。小孩在风沙中时隐时现,渐渐变得不真实。
那些失踪的科学家,旅行者,他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不是也看到了这个小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