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他看明白了,要去寻找赵书明,没想到,他只是把车开到了高处,打开了所有的车灯,然后跳下来,回到帐篷门口,继续蹲着抽烟。
我懂他的意思,这是沙漠救援经验——万一赵书明还活着,只是迷路了,他会看见车灯,走回营地。
我去车里取来我的矿泉水,走过去给张青喝了一口,然后说:“你老实交待吧,你怎么逃出阿城监狱的?”
他说:“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我说:“你逃出监狱之后,如同丧家之犬,天天藏在某个房子中,不敢露头。后来你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于是想方设法跑进这片无人区,暂避风头。”
他说:“如果真是这样,我第一个应该除掉你,因为你一直怀疑我,我杀赵书明干什么?”
我说:“你可能想杀掉每个人,这样,我们带的给养就够你在罗布泊躲避更长时间了。你之所以先杀了赵书明,可能有三个原因,第一,机会太好了,你也许真的看见什么活物跑过去了,你对他说了之后,他就傻乎乎地跟你去追了。他跑在你的前头,你很容易下手;第二,他个子最大,对你来说,这个人最难对付;第三,他发现了你什么致命的秘密,并且对你说了。第四,那天他表示怀疑你”
张青说:“你像个侦探!”
我说:“我甚至怀疑那双方孔铜钱的鞋子就是你的,你想到大家会搜查,于是塞进了章怀的背包,陷害他。因为你们住在一个帐篷,更加的方便”
在此之前,我一直很严肃,自我感觉都有点像福尔摩斯。其实,福尔摩斯的真实身份就是一个作家。可是接下来,我就有点不靠谱了,转头对章怀说:“章怀,你揍他一顿。”
章怀气愤地看了看张青,并没有动手。
我说:“跟你们阿城监狱一样,我们也不会虐待犯人的。”停了停,我突然说:“张青,你把张大庆埋到哪儿了?”
张青一愣。
所有人都一愣。
他瞪大眼睛问:“你是说张大庆没有了也是我杀的?”
我说:“不是你会是谁?沙尘暴刮了十多分钟,大家都躲起来了,正好是你行凶的好时机。当时的风大概8级,把人刮走需要10级。他怎么一眨眼就没了?”
张青说:“古玉不是说了吗,张大庆才是对他行凶的人,他行凶不成,自己逃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说:“好了,不说张大庆了,你知道,我们现在迷路了,就算你承认了,我们也不可能找到埋尸地点了。你说说赵书明吧,你把他埋在哪儿了?”
张青说:“你知道吗?作为一个团队的临时负责人,你正在做一件最不该做的事——制造恐慌。”
我说:“我不能把大家一个个留在沙子里,我至少要把尸体带回去。”
张青说:“如果他回不来,7天之后才会变成尸体。”
我说:“你真顽固。章怀,把他绑在越野车的保险杠上,大家休息。”
李铁和章怀一起把张青拽到越野车前,结结实实绑在了保险杠上。
我对大家说:“都休息吧。”
陈然走到我跟前,小声说:“七爷,这样是不是太不人道了……”
我说:“他连人性都没有了,我们还谈什么人道!”
陈然说:“你只是猜测啊。”
我说:“你不同意这么做?那我放开他,你看看明天早上还会剩下多少人。”
陈然不再为张青争取了。停了停,他说:“我们不找赵书明了?”
我说:“天亮再说吧,现在没法跟踪他的脚印。”
陈然叹了口气,离开了。
回到帐篷,把门帘卷起来,让张青出现在我的视野中。然后,我对章怀说:“你们睡觉,我弄弄电台,也当给你们放哨了。”
章怀说:“你弄吧,我很想看看一个外行的样子。”
我说:“心理太阴暗。”
他说:“我从来就没有光明过啊。”
虽然我学习过发报和收报,但是对电台一窍不通。我打开开关,不停地调频,依然是各种稀奇古怪的电流杂音,很刺耳,听不到一句人类的声音。
我眯着眼朝外看看,黑糊糊的,隐约能看见张青那张脸。他远远地看着我,眼神像冰一样冷。
我把目光收回来,继续捣鼓电台。
过了一会儿,我再次朝外看看,有个人影走近了张青,是陈然,他送去了一块毯子,裹在了张青的身上,然后离开,张青双手背在背后,靠在保险杠上,依然冷冰冰地看着我。
陈然走后回到帐篷,不一会儿又出来了,他走向高处,举起夜视望远镜朝荒漠上张望,不知道是不是在寻找赵书明。
我关掉了电台,世界一下安静了。
章怀说:“放弃了?”
我说:“什么叫放弃了啊,我累了,明天再试。”
章怀说:“呵呵。”
他不是在笑,这两个字他是说出来的,带着明显的嘲笑意味。
突然,球球叫了两声。
我歪过头看它,它坐在那里向着远处的黑暗叫着。接着我听到陈然激动地叫起来:“七爷,你快出来!”
我站起来,跑出帐篷朝远处望去——满身尘土的赵书明跌跌撞撞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