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女茶也是本王的,为何辰星却只邀了赵柯和谢子逸品茶呢?”景子瑜戏谑地着看着眼前的女子。
辰星转头,看了一眼景子瑜,又转回继续看着窗外,嫣然一笑。
“算辰星失礼,请殿下看场好戏以示赔罪如何?”
景子瑜顺着辰星的目光向外望去,笙箫阁门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开始躁动了起来。
“让我进去,凭什么不让我进去!”一男子约莫三十多岁,衣着,说好听点勉强称得上朴素,正在门口大声嚷叫。
“笙箫阁可不是你这样的人可以进来的地方,走开走开!”护卫一脸嫌弃地将男子往门外赶。
“我这样的人,我这样的人也是皇亲国戚,你们这些有眼无珠的东西。”男子看上去对护卫的态度十分生气。
“你要是皇亲国戚,我就是天皇老子,穷出病了吧你!”
“......”
“......”
在嘈杂的争吵之后,护卫一把推开了那名男子,男子摔在了地上,愤愤不平,却也无力再挣扎。
看热闹的群众慢慢散了开来,人群中站着辰星最想看到的一个人,裴海,将军府副将。
裴海一出门便看到了这出闹剧,心里也在讶异,现在真是什么人都有。刚好这时,一个十分美貌的女子经过自己身旁,走到护卫身旁,训斥了他们几句之后,居然出门安抚了那个流浪汉一般的男子。
裴海好奇,不觉多看了几眼。女子转身往回走,抬头刚好见到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他也是可怜之人,身份高贵,却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女子忍不住解释道。
“姑娘心善。”裴海犹还记得自己之前对这种地方是十分不满的,一开始兄长要求自己前来的时候心中更是极不情愿。但是来了之后才发现,笙箫阁其实是个很风雅的地方。虽说是个风月之地,但这里的女子谈吐优雅,也只是与来这里消遣的人喝茶聊天而已。
“若是人人都和大人一样,不用有色眼镜看人,可怜之人就不会有那么多了。”女子看了看门外的男子,眼神中透着几分悲戚,仿佛在说男子又仿佛在说自己。
“姑娘何出此言?”裴海见女子神色戚戚,忍不住问道。
不是自己喜好美色,实在是因今日在流星阁内见识到的那支舞曲带来的震撼太大。自己驰骋沙场无数,皑皑黄沙弥漫之地的广袤荒芜,镇守之时的庄重肃穆,以及不得归家时的一腔幽怨,自己比任何人都能感同身受。自己平生不好歌舞,看完那支舞曲之后,自己居然有着壮志满怀之情。不由心中隐隐对这笙箫阁有些肃然之意。连带着这里的姑娘都多了三分礼。
“大人可知,门外的男子是谁?”女子并不直接回答,而是直接反问道。
“是谁?”裴海闻言,不由起了几分好奇。
“他是当今二皇子的亲叔叔,也就是二皇子母妃康孝皇妃的亲弟弟。”女子说这话时略低了些声音。
“这怎么可能?”裴海闻言,一脸的吃惊完全掩饰不住。
“当年皇妃父母早亡,皇妃的父亲宁临在临终之时将皇妃托付给了其兄长,也就是当今帝师宁羡,但后来因宁羡年事已高,宁羡便又将皇妃托付给了他最得意的弟子谢渊,也就是如今的谢大学士。”女子平静的缓缓道来。
“这些众所周知,但和这男子有何关联?”裴海听到谢渊的名字,不禁有些在意了起来。
“大家不知道的是,皇妃的父亲宁临亡故之前,府中有一侍女怀有了身孕。宁陆过世之后,侍女产下孩子便想去谢大学士府投奔当时还是大小姐的皇妃,没想到,谢大学士觉得伤风败俗,不仅不相信他们,还将他们打了出来,那位侍女也因此身受重伤,留下了终身残疾。”女子低垂了眼眸,透着无奈的神情。
“姑娘如何知晓这些?”裴海一方面惊讶于这段往事,一方面疑心这个年纪尚浅的女子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大人相信我所说的吗?”裴海瞧着女子转过头,一双灵动的眼睛直视着自己,倒让自己有些心慌。这姑娘言语真诚,自己却出言质疑。
“啊......当然相信。”裴海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那位侍女叫梦瑶,住在城西破庙旁的一间茅草屋里,是个善良的好人,对我们很好。”非晚闻言,笑着继续说道。
“你们?”裴海点了点头,随即疑惑着女子话中的我们的意思。
“不瞒大人说,阁中有位姐妹,曾得刚才那位男子相助,一来二去,便情投意合了。我曾跟随那位姐妹去他家中看望过那位婆婆。只是,天不遂人愿,这阁中的女子哪有什么自由可言,无论那男子来多少次,都是注定要失望而归的。”女子最后几句话说的颇为忧伤,如同在感叹自己的命运一般。
“姑娘不必伤怀,年纪尚轻,以后总还会有许多可能的。”裴海忍不住出言安慰。
“多谢大人好言相劝。”女子向裴海行了个礼便打算转身离开。
“姑娘为何要告知在下这些?”裴海忽而转身问道。
“大人的眼神。”女子回眸一笑,百媚丛生。
“大人的眼神告诉我大人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会为弱者鸣不平。”女子说罢,好似听人呼唤,便匆匆上楼去了。
裴海愣了愣,心中觉得好笑,自己历来被人说耿直,如今被人说有悲天悯人之心倒还是头一回。不过这女子所言之事倒是有些颇为重要,不管是为了什么,这件事一定要告知兄长及太子才好。
裴海没再犹豫,提步快速离开了笙箫阁。
景子瑜和辰星在阁楼窗前,听不清裴海的话,却能从神情中看出几分意思。
“这戏着实不错,本王都等不及回宫看后续了。”景子瑜说笑着关上了窗。
辰星并不言语,好看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可有何不妥?”景子瑜见辰星这般神情,禁不住开口问道。
“秦王殿下,觉得二皇子如何?”辰星冷不丁地问出了这句话。
“二皇子景子璃,硬要说的话,便是与三皇子景子璎也就是现在的梁王是截然相反的人,梁王好武,二皇子好文。”景子瑜停顿了一下。
“但二皇子似乎与众皇子都交情不深,要么久居其室钻研诗书,要么便是和文官一起谈经论道。是个不怎么出类的皇子。”景子瑜有些不明白辰星为何忽然问起了景子璃。
“一直默默无闻,一鸣惊人起来才更让人印象深刻呢。”辰星笑着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
景子瑜眼神一闪,瞬间明白了辰星的意思。
“这步棋还没走完,下一步就已经想好了吗?”了然之后,景子瑜随即笑着问道。
“走一步棋之前,想好后三步才是长久之计。”辰星缓缓说着,食指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圈。
日渐西沉,余晖照耀的整个皇家宫殿富丽堂皇。
偌大的宣政殿里,这个拥有最高权利的帝王看着一份奏章,表情有些凝重。一旁的左相柳征也是安静地跪坐着,和帝王商议着国事。
“陛下,可是有什么纷扰之事?”柳征跪坐在一旁,今天一早便被帝王叫来协同处理政务,直到现在,虽说身体有些乏累,但是想着帝王也和自己一样处理了一天的政事,自己又怎能抱怨。
“北方姜族自立兰钊国,虽归顺我朝,但一直蠢蠢欲动,边境传来消息,说是最近兰钊国行动有异,在秘密操练军队,真让人不安生。”帝王将奏章递给侍从,示意给左相柳征过目。
柳征抬眼瞧着帝王,虽然已近花甲之年,但一身的君王之气,丝毫不见老者的姿态,处理政务来也是雷厉风行,英明果决,完全不像是一个年老之人。
“兰钊国虽地处偏远,但民风彪悍,骁勇善战。不然凭他一个小国,怎么敢和我们叫嚣。虽不能成事,但也令人烦忧边境百姓常年要遭受纷扰之苦。”柳征接过奏章,仔细地看了看。
“暂且让人先密切注意着,若真有异动,免不了还要再派人镇压。”帝王说着翻开了另一本奏章,看着看着突然一边摇头一边笑了起来。
“陛下何事发笑?”柳征不解的问道。
“看看,这是梁王参谢渊的折子。”帝王把奏章放在一旁,侍从识事地将奏折双手递给了柳征。
“谢大学士,他虽隐退,但是陛下念其多年功劳留其官位,准他随时回朝为官。只是他现都已不在朝中了,梁王怎么还想到要参他?”柳征打开了奏章,细细的看着。
“谢渊这个人,的确才识过人,但他学生众多,在朝为官的有不少数都是他的学生,他是太子的老师,一向帮佣太子,他的弟子们必定也会跟从老师,这对梁王来说可是个不小的威胁。”帝王收起了笑意,这梁王和太子之争,自己心里和明镜儿似的。
“陛下圣明,能将太子梁王之争看的如此透彻,那这件事,陛下想要如何处理?”柳征不敢多言夺位之事,试探性的问着帝王的意思。
“只要不过分行事,让他们斗斗也无妨,朕也想看看他们的本事。倒是这件事,虽说牵扯到二皇子的母妃康孝皇妃,算是朕的家事,不过,朕也想听听别人的意见。”帝王想了想,出声询问着柳征。
“陛下高看了,陛下知道臣终身未娶,这解决家事怕是不敢多言。但要单论这谢大学士不查便将人赶走,甚至将其母打成重伤,致其凄惨度日,生活困苦。臣倒是觉得谢大学士一向清高自傲,容不得这种上不了台面之事也在意料之中。但此事现在看来确实欠妥,毕竟今时不同往日,皇妃现在身份尊贵,二皇子也已长大成人,若是被世人知晓皇妃亲弟,皇子亲叔流落街头,凄惨度日,万一被有心之人利用,怕是对皇家声名不利啊。”柳征仔细地分析道。
“左相所言在理啊,朕一会传召他们面议此事......说回来,朕还是很羡慕左相,虽终身不娶,但也乐得清闲自在。”帝王半开玩笑地说道。
“陛下这就是在取笑臣了。”柳征听完,笑着回答道,低头掩去着眉间一丝无奈。
太子府中。
一身蓝袍的简未步履仓促。
“什么?父皇惩戒了谢大学士?”景子珒刚要喝茶,忽而听闻来报,忙放下手中的茶问道。
“回太子的话,这是皇后娘娘刚派人刚传来的消息。”简未一听宫中来人相告,便立马来禀告了太子。
“简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景子珒满腹困惑,怎么突然之间父皇就治罪了自己的老师谢大学士。
“简未并不清楚所有事情经过,只听来人说,陛下把梁王,谢大学士等人宣进了宫。”简未如实回答道。
“梁王?我就知道一定是他又兴风作浪。”景子珒心生气愤,却只觉不出所料。
“太子殿下,要不要去学士府问个清楚?”简未试探着问道。
“不,现在不能去,正是风口浪尖上,容易惹人闲话,等过几日再去。现在去不仅于事无补,还会惹梁王笑话。”景子珒虽然有些生气,但还是耐着性子理智地分析了现在的情况。
“属下明白,属下告退。”简未应声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而后的两日,景子珒只觉得在太子府中如坐针毡。
直到第三天,景子珒便再也坐不住了,城里头的风言风语实在是难听得很,于是这天一早,便叫人备车,去往了学士府。
“谢渊恭迎太子。”
“子逸见过太子殿下。”
谢子逸抬眼瞧着马车上的太子殿下,身形俊朗,仔细看时颇有帝王年轻时的样子,紫袍金冠,尽显贵气。
谢渊知道这几日太子必会来,一切都准备得十分妥当。
太子入座正厅,侍女将茶奉上后便离开了,只留下景子珒,谢渊和谢子逸三人。
“老师不必多礼,我今日来的目的,想必都了解吧。”景子珒态度诚恳有礼,谢渊不仅是自己的老师,更是自己最终平稳走向那座高台的一大助力。
“事隔多年,没想到有人把这笔旧账翻出来。”谢渊说起这件事,心中愤懑不已。
“这几日我也派人查证了,那人的确是皇妃之父与一下贱侍女所生,这么上不得台面的事,老师当年会这样处理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大小姐最后成了皇妃,哪怕是私生的弟弟,也是皇亲国戚,更是二皇子的叔叔。便一下子不能同日而语了。”太子在府中两天,派人仔细地查访过这一切。
“陈年往事被人一朝揭起,老夫也是无可辩驳。”谢渊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害得老师被父皇剥夺了所留官位,名义上让老师安心归养,实则是惩戒老师不得再议朝政了。”太子一想到这件事情心里就十分恼怒。
“反正老夫本就已经辞官回乡,得陛下圣宠才得以保留官位,如今,只是削去一个虚名,也无谓所以。”谢渊说着摆了摆手。
“老师看得开明,子珒实在是替老师不平,梁王与本太子不睦已久,没想到居然殃及老师,子珒心里甚是愧疚。”景子珒一想到梁王就觉得心里就憋着一股子怒气。
“太子不必如此,老夫虽已不居庙堂,但老夫学生众多,必能相助太子。”谢渊明白太子的顾虑,出言安慰道。
“老师可曾知晓梁王是如何知晓这件事情的?”景子珒对此番梁王的下手还存着些疑惑之处。
“老夫这几日也在查,但尚未查明。”谢渊也很疑惑这些事怎么就被梁王知道了。
“子珒派人多次暗访,只得知这消息是从将军府出来的,梁王和将军府自成一派已是不争的事实,只是叫人疑惑的是,将军府又是如何知晓这段往事的?”景子珒多次派人调查这件事情,查到将军府之后线索就断了,所以仍然不知道将军府的消息源来自何处。
“将军府......”一旁的谢子逸忽然想到了那天将军府裴江的弟弟裴海出现在了笙箫阁。
“子逸可是想到了什么?”景子珒见一旁的谢子逸突然开口,便赶忙问道。
“子逸前些日子见过裴将军的弟弟,裴海裴副将。”谢子逸直言说道。
“你见过裴海?在何处?”这下,连谢渊都觉得事有蹊跷。
“不敢相瞒,在笙箫阁。”子逸心里还是有些犹豫,谢渊一向不喜欢自己踏足这种地方。
“笙箫阁?的确略有耳闻。我记得秦王似乎很喜欢那里。”景子珒一开始并没有太在意笙箫阁,只是知道秦王经常出入。
“秦王,怎么会扯到秦王?”谢渊对于这件事忽而觉得有些糊涂。
“笙箫阁内有一座流星阁,是个十分风雅之地,不少名流贵族都十分偏爱,子逸上次与赵柯一同前往之时,除了秦王及其他贵族子弟,还见到了裴海。”谢子逸思忖着,将自己所见说了出来。
“哦?我还以为只是个普通之地,现在看来这笙箫阁不简单哪......”景子珒听完,若有所思的皱起了眉头。这个笙箫阁竟然不知不觉竟然汇集了这么多人物云集。
“依子逸所见,可觉得秦王和这事有什么关系吗?”谢渊虽心中有所不喜谢子逸出入笙箫阁,但也觉得这次看见的东西多少有些价值。
景子珒闻言也抬起头,想听听看谢子逸想说的话。
“子逸觉得,秦王常出入笙箫阁不假,但未必与这件事有关联。”谢子逸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何以见得?”景子珒追问道。
“这事若真与秦王有什么联系,应当更加谨慎才是,可秦王不仅毫不掩饰,甚至为了笙箫阁中的一位女子与一些贵族子弟发生了些许口角。这般张扬,实在不像暗地里会与这些事有所瓜葛的样子。”谢子逸最终还是说出了辰星,但私心作怪,还是没有将其全部说出来。
“秦王如此作为,虽有些不当,但也在情理之中,他一向不理世俗,为了一女子敢爱敢恨,倒也是真性情。只是这裴海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景子珒想到秦王平时作为,并没有太在意,倒是觉得裴海会出现在笙箫阁才是最不同寻常的。
“裴海会去那种地方,一定是裴江授意的,不然他那种性子的人怎么会甘愿去风月之地。至于裴江怎么会派他去,就显而易见了。”谢渊脸上透着了然的神情。
“必是梁王派去的,不管怎么说,这笙箫阁本一定要好好查查,能聚集这么多名流一定不简单,居然还有女子能牵住秦王。搞不好,背后就是梁王在搞鬼,不得不防啊。”景子珒一想到有人在背后搞这么大的动作,心里一阵不安。
这份不安牵扯着思绪,景子珒再没坐得住,一会便起身告辞回了自己的府中。
几乎是回府的同时,景子珒便唤来了简未。
“简未,马上派人给我查个地方。”景子珒面无表情的说到。
“属下明白,何处?”简未恭敬地站在一旁回答道。
“笙箫阁。”景子珒一字一顿的说道。
“是。”简未说完便消失在了房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