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本就住在庄子前院承担护卫之责的那些少年、青年们,个个手持棍棒分散排开,与来人对峙着。
来人者骑马的约有十来人,其余的呈扇形面对着庄子,虽然并未拔刀以刀刃对着庄子这边,但个个手按着刀柄,这姿态俨然是稍有不对便拔刀暴起的架势。
容湘出了庄子大门,步履从容散漫,眼神轻飘飘掠过这阵势,最后将目光定格在骑马者中的领头人身上,那是……解言。
之前被解宣相邀去酒楼时见过他,此人容貌清朗,才过弱冠之龄,乃是解岸次子。
“解家公子这是何意?”容湘微微眯眼,唇边勾起个冷淡弧度,负手而立逼视解言。
牧荣淳站在她身侧略靠后半步的地方,余光瞥到了她背在后面的手,正在悄悄活动手指,这代表着,她随时会凭空拿出那把惯用的长刀砍人脑袋。
是真的一刀一个脑袋的那种砍法。
解言翻身下马,径自走到距她几步开外,这个位置已经算很近了,却仍在他带来的那些人护卫范围内。
在场的人中,唯有牧荣淳知道,即便此时相距不远的那些骑兵正捏紧了手里的弩,也能第一时间将□□射出,但……这于假阿姐也是没用的。
解言以常理来估计假阿姐的危险性,就已失了优势,哪怕他带来的人比此刻庄子上的人多三倍,一旦惹假阿姐不悦,这些人今日必定也会身首异处。
“姑娘不要误会,言此来是奉父命特意前来拜访,想请姑娘与令弟到我解家做客。”解言振袖一礼,姿态行云流水,颇有美感,可纵然他面露浅笑,眉眼间却掩不住地流露出些傲然之色。
容湘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这番礼遇,并非出自他自愿,只是父命难违、被迫营业。
她嗤笑一声,面上露出些讽刺:“做客?解家又不是峘家,怎么,你们请了别人就要去吗?”
这话是在明摆着说解家不如峘家,也表示出了对这邀请的不屑。
牧荣淳余光再瞥她背在后面的手,发现正在无聊地对手指,不免心中莞尔,显然,正如他所想的,解言此刻站的位置,全然在她的攻击范围之内,只要她想,就可以随时控制或是杀之。
解言神色微变,直视来的目光多了些压迫,且他的目光还特意扫了眼牧荣淳,他忽地自信又玩味地一笑:“我父亲是真心邀请姑娘姐弟,想要谢谢姑娘对堂兄的救命之恩,我想……姑娘不会拒绝我解家一片诚心吧?”
他说完这话,眼神直直盯着容湘,以口型道:“清河公主,”又转向牧荣淳,“重山王”,虽未出声,却笃定地说出了他们的身份。
容湘神色一沉,表情肉眼可见地阴沉了,她第一时间伸手拉住了牧荣淳的手,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仅一瞬之后,又猛地露出个笑容:“解家真的诚心相邀?”
牧荣淳有快一年没有听过“重山王”这个称呼了,初被点明身份不免愣了一下,还没回神就被拉住了手,他侧头看去,正好看到假阿姐这个变脸,那笑看得他心间一颤,这根本是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
“自然,姑娘意下如何?”解言朝身后一示意,就见骑兵之后,有人赶着一辆马车出来,竟是连车马都备好了。
“阿姐?”牧荣淳看向身侧之人,想知道她的意思。
容湘闻声转头,迎着他询问的目光,见他真的只是单纯询问意见,没有惧怕不安,也没有什么乖戾莫测,不由得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暗叹一声道:“你愿意去解家住几天吗?他们的庄园应该挺大,好歹是世家,吃住定然好些,去受用几日也行。当然,若是不想去便罢了,那我们就在庄子上多留几日,不过,再过几日也得回城里了。”
解言在旁听到这话,不免瞥了她一眼,心里嗤笑不已,父亲既然命他来接人,那他定会将他们带回去,不过是两个亡国的皇子和公主,还真以为他自持风度是对他们礼遇吗?未免太没有自知之明!
牧荣淳看了眼解言,略一想回道:“那便去住几日吧,阿姐总是与我在一处的,对吗?”
容湘从这话中听出了几分信任和依赖,不由得欣慰一笑:“嗯,无论何时何地,我总是与你在一处的。”
牧荣淳反握住她的手,紧紧地,听懂了她话语中流露出的郑重和允诺。
“那我姐弟就叨扰几日了!”容湘淡淡一笑,颔首算是一礼,接着她转头看向衡叔,目光一肃吩咐道,“守好门户。”
衡叔心中凛然,忙躬身应了:“老奴遵命!”
这是他们早就预设过的暗语之一,意味着公主要他们开启一等警惕和防御,因为公主、殿下的身份已经为人所知,好在所知人数不多,不然就该是特等防御以及转移了。
容湘不再看衡叔,拉着牧荣淳便走向那辆马车,也没有借口收拾东西拖延什么,这还让解言意外了一下。
“出发,回城!”他看着两人登车后,才回到马儿旁边,翻身上马后招呼所有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