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到处躺着尸体或是身受重伤的居民,他们之中有的人手脚被砸断,刚被救出来时还是活的,可没有进一步的医疗救援,也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去世了。
刚经历过灾难的人们看到军队的到来,纷纷拥上前去掏军人们马背上的布兜,或是直接扒军人们的衣服,他们已经在饥饿与恐惧中丧失了作为人类的知觉,状若行尸,这情景让声摇看着想哭,天地无情,灾害无情,人类为什么要经历这样的痛苦?
赵明德赶紧吩咐粮草部队就地制作食物,向灾民分发,同时吩咐保民官统计灾民人数,将已有帐篷、衣物、粮食、水等物资合理分配,在此基础上,紧急派出队伍回王宫调配资源,并通知周边领地的家族长老捐助人力物资并进行统计。
梅悟溪带领的医疗队伍一到达目的地就立即开始划分区域,分散开来分别前往施救。
赵合叙见民众如此惨状,难掩心中悲痛,带领一支小队伍主动承担起掩埋逝者的责任。
赵明德做为领导者及精神支柱,直接负责生还者的救援。
声摇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胸口如同被一颗巨大的黑石压住,怎么样都喘不过气来。人类在自然灾害面前的身体如同被煮熟的肉,在倾倒的房屋面前一撕扯就碎掉,尸体毫无尊严地散落在大地上,地震、饥饿、丧失亲人叠加起来的绝望让这片领地上的存活者如置地狱,她不自觉联想到乌苏火山的爆发,一股恐惧自下而上贯穿全身,大奥国的子民如若无法躲开火山岩浆,情状会更加凄惨。
眼见赵明德将援救安排得妥妥帖帖,臣子军队各司其职,声摇不禁心生佩服,同时又感到一阵后怕,假如自己三个多月前杀死了眼前这个中年男子,那么垚国的人民会陷入怎样的混乱,眼前这些无辜的生命能否得到妥善的救助?声摇摇摇头,仿佛想把对赵明德的仇恨拉回来。
偶有搜救队伍来报发现幸存者,赵明德便会指挥一小队人马前去救援,原本疾行军而来的军队人数就不多,分派得几次便只剩下保护国王的近卫队留在驻扎点,声摇迫不及待想去为受困居民做点什么,而不是留在这里听赵明德指挥。
不久后又有消息传来,领地的边界处一座坍塌的房屋下能听到婴儿微弱的啼哭声,赵明德吩咐赵合易总领事务,将近卫队留在驻扎点供赵合易应急差遣,自己竟驰马亲自前去去救援,声摇赶紧揣了两块干粮,急忙忙骑马跟上。
有婴儿啼哭声传来的地方在领地的东北角,这里已经有些远离领地中心区域,三人组成的小型搜救队伍抵达的时候这儿已因为房舍坍塌下陷有些看不出原来的面貌,然而在某个搜救队员偶然的附耳倾听之下,听到了来自地下的微弱婴儿哭声。
三人赶紧大喊是否还有能够回应的成年人幸存者,可惜除了婴儿若有若无的哭声外,并没有其它声响。于是搜救队伍两人留下加紧将房屋残块搬开,一人赶紧前去通知了援救队伍。
赵明德赶到的时候搜救队伍的进展很慢,声摇与赵明德赶紧翻身下马加入到救援队伍中。
残块巨大,仅凭几人之力有些地方无法搬动,需要动用撬棍等工具。尽管声摇戴了手套,仍然觉得手指手臂生疼。
随着残块的渐渐搬离,声摇能够大致看到地下的情况:这个房屋由于地震整个陷入了地下,屋顶的泥草混砖已经通通砸进屋内,好在有柜子及床斜挡住,婴儿的声音似乎就是从柜子底下发出来的。
声摇身型相对较小,搬出来的洞口刚够她一个人下去,婴儿的声音越发微弱,声摇想都没想就钻了进去,她得为这条小生命争取时间。
“声摇小心些!”赵明德焦急地嚷到,趴在洞口努力想看清声摇的动向。
声摇找到小婴儿的时候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婴儿不过五六个月大小,护住婴儿的除了柜子与床之间的夹角,还有婴儿的父亲和母亲。父亲覆在母亲的腿上,自己的下半身被泥块砸不见了,母亲用上衣笼住襁褓里的婴儿,为孩子哺乳,而自己已经面容土灰,似乎死去有一些时候了。
声摇小心地钻到婴儿身边,将这条小生命从母亲怀里抱过来,看到这个死去的母亲被婴儿嘬得脱了皮的**,声摇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母爱之高尚,让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苏秋尽管回到了自己的国度,却仍然因身患严重肺炎而死去,为了回到孩子的身边,她也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赵明德以为声摇被尸体吓到而惊叫,安慰到:“没事吧?别怕,有我在!”。
就在这时,赵明德恍惚感到地面在上下摇晃,心想不好,莫不是余波来了,没思考后果就不顾自己身型大过声摇许多,强行侧肩硬生生挤进了地下的房屋内,他没法让声摇一个人留在下面。
声摇也觉察到地面在摇晃,将怀里的婴儿抱得更紧,尖叫着缩到孩子母亲的尸体身边,赵明德循着声音摸爬了过来,一把揽住声摇,就在这时,原本坍塌的泥块进一步往下砸来,只听“砰”地一声,洞口彻底消失在了地底,赵明德的一声闷哼淹没在声摇的尖叫声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