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声音和那晚上的涩然低沉很不一样了,少年音让人有着天然的好感。
听着还很虚弱,声音很轻,却如山涧露珠滴落水面一般清润。
“……我看,看姐姐。”
郑晚意对着床边的刘叔挥挥手。
刘叔为难地站了起来。
没想到小姐这么不喜欢姬燃,竟然连见他一面都不愿意。
“姬燃啊,我们家小姐睡着了,你就别进来了。再说,你也刚刚醒,回去休息吧。医药费别担心,想吃什么也尽管买。”
郑晚意圆圆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床边玻璃小鱼缸里傻愣愣的红色小金鱼,食都不会吃。
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门口安静下来。
阿庆叔好不容易撑起的虚假笑容都快塌了。
郑晚意很快再次听见少年的声音,这次有些急促。
“对不起……我马上就走。”
“没没没,说啥对不起啊。
只是我们家小姐体弱,就是……我是说啊……”
阿庆叔不会编瞎话。
刘叔笑眯眯接道,“姬燃,你先回去,等小姐身体好些了,我们去叫你来,小姐也想跟你说说话呢。”
然后两个叔叔看着虚弱的少年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容,即便这个笑容被他们看出来有些勉强。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怕是伤心了。
病房的门关上了。
叔叔们自然不能说自家小姐的不是,更何况,他们就不觉得郑晚意哪里不是了。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人和人之间总是要讲缘分的。
只有郑晚意,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
过几天就入冬了,满眼都是泛黄的叶片。
阳光依旧灿烂。
郑晚意两天留院观察很顺利,各项指标都在健康范围内,明天就能出院回家了。机票都买好了。
在这期间,来过两个警察阿姨找她问话。
郑晚意把自己知道的都照实说了,除了姬燃本人都不知道的身世。
警察刚走,瘦高个叔叔平达叔就急匆匆来了。
“小姐,你快去看看吧!”
“怎么了?”刘叔在给郑晚意剥橘子。
新鲜上市的橘子,甜着呢,郑晚意正等着。
“姬燃啊。
啊哟!那个孩子真是的,你说他这好不容易从狼口里活下来的,非要给小姐洗那件大衣,谁劝都不好使。
肩膀上,手臂上,才缝合上去的伤口,都撕裂了,好在被护士及时发现,不然整件衣服都快让他洗完了,那得流多少血啊。
你说这孩子,真是实心眼,一个人闷声不响的,吃了苦都不知道叫一声的。”
郑晚意立刻掀开被子从病床上下来,快跑了两步,又站定了。
平达叔急切地看着郑晚意,“小姐?”
郑晚意又慢吞吞地爬回病床上,“你去,叫他别洗了,弄脏没关系。”
可平达叔总觉得姬燃这症结还是在他们家小姐身上。
“小姐,要不你亲自去一趟吧?”
郑晚意道,“不用了,你快去吧。”
平达叔只能“诶”地应了一声跑了。
姬燃和郑晚意不在一个科室,就不在一个病区。
姬燃的病房内围了好多值班的医生护士,但并不像平达叔描述得那么热闹,反而静悄悄的。
值班的男医生抵不住护士姐姐们责备的眼神,再次低头,“姬燃,我们一起帮你洗这件衣服好不好?
你看啊,这件衣服过水之后太重了,你的伤口都流血了。”
少年被医生护士们困坐在病床上,低着脑袋摇了摇头,抿着唇不说话。
男医生轻轻揉了一下姬燃的脑袋,转头对着门口压低了声音吼,“姐姐呢?去叫了没?!怎么还不来?”
一圈的护士姐姐们像哄小孩儿一样哄着少年。
好在她们总喜欢没事就来姬燃病房逛一圈,否则还真不知道出这么大岔子呢。
这小孩每天安安静静的,乖得像个洋娃娃,结果一捅篓子就桶个大的。
看把自己身上弄的,心疼死她们了。
好说歹说,少年始终沉默着,坚持要他自己给姐姐洗。
平达叔跑得哼哧哼哧,“姬燃,小姐说你别洗,脏了没关系的,她又不怪你。”
姬燃立刻抬头,眼睛里好像泛光一样看着门口。
却只看见了平达叔一个人。
郑晚意没来。
姬燃眼里的光渐渐熄灭,摇摇头。
过了半天,少年慢吞吞说了一句,“哥哥姐姐们,给你们添麻烦了,姬燃给你们道歉。你们不用守着我。”
护士姐姐们相互对视,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乖的男孩子呀……
太招人心疼了吧……
平达叔想硬抢盆子,但在护士姐姐们的目光下放弃了。
万一姬燃不给,力量拉扯之下伤口撕裂得更严重。
平达叔也急,好不容易从狼口救下来的,别死在死心眼上了。
“你等着!我再去问小姐!姬燃,不许动!”
这一次,郑晚意听完后脸也沉了,“他想干什么?让他过来。”
“诶!”
平达叔快乐地跑了。
郑晚意对姬燃始终抱着大姐姐的心态,听到他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不高兴,可是见到他本人之后,一腔严厉的话就这么卡壳在了喉咙里。
这时郑晚意始料未及的。
这姬燃……洗干净了之后怎么长得那么好看?
剧本里,也没提过呀?
演“霍白之“的那个小鲜肉到他面前也输了……
郑晚意愣住了。
而姬燃看着郑晚意,不说话,眼睛逐渐湿润,通红,含着雾气。
“你,别,别哭呀……”
我错,我错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