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是陈郡谢氏的家奴,掌管府中购买药材之事,两日前曾奉家主之命欲购牛黄解毒丸,恰逢女郎不在,今日得见,还望女郎行个方便。”中年男子行了礼,谦恭中带着一分倨傲,温和中带着一分疏离。
“啊?陈郡谢氏?”元夕惊喜,唯恐听错了,必须再确认。
“正是。”管家微笑答道。
“请,里面请。有的,有的。荷叶,煮茶。”元夕见那驴车上俨然有着族徽,估计是陈郡谢氏的标志,又有围观的人个个作崇敬之色,感觉假不了。
元夕命刘叔取了十瓶药丸,“有劳管家前些日子白跑了,这儿还有十瓶。”言罢看了看管家,直言道:“只是不知管家从何得知我这小药铺的?”
管家眼中掠过一丝诧异,“我家七郎君咽喉肿痛,食不下咽,幸得皇甫先生留药,不过二、三日便好了。得皇甫先生告之此药乃精诚堂东家新制,是以特来求购。”
元夕恍然大悟,原来是皇甫世宁做了个广告。顿时感叹大树底下好乘凉,要是这辈子能抱住皇甫大树就好了。
管家看了皂衣小厮一眼,小厮极有眼色地捧上几只金灿灿的椭圆形金饼。元夕抑制不住地瞪大眼睛,微张着嘴;管家见状,眼里掠过一丝不屑。
“这个,是金子?呃,这一瓶原只打算卖二两银,这个怕是给多了。”元夕很无措地看看管家,又看看刘叔。
刘叔了然,上前陪笑道:“谢管家,我家女郎不识这些俗物,小的僭越做个主,只一锭金足矣,这多的,管家且收回去罢。”
管家心下羞愧,原来这女郎和自家郎君们一样,不识阿堵物,方才是自己小人之心了。顿时气势短了二分,说话也诚恳了许多,拱手道:“府中七郎有吩咐,小人只是照办,还请女郎笑纳。”
元夕道:“管家且听我一言,我精诚堂堂规有云:凡医治病患,不得问其责贱贫富,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智愚,普同一等。是以卖这药于他人20两银,卖于谢家郎君200两银,岂非不等?此举有违堂规,更是有违精诚堂的‘诚’字。”
管家闻之肃然,起身郑重施礼,言道:“精诚堂乃大医,非常人所及也。”
元夕汗颜,这是职业道德课上讲的孙思邈的一段话,当时觉得很有道理,看两遍就记住了,没想到能用上!
当下管家告辞而去,言辞举止之间比来时多了几分郑重尊敬之意。
刘叔见管家走远,立时问道:“左右是谢家愿意多给,是个打赏罢了,女郎为何不收下?”
元夕淡然道:“刘叔可还记得前些时日去卖药丸的情形?”
刘叔垂头道:“没人买。”
元夕道:“刘叔可知为何无人愿买?”
刘叔丧气道:“精诚堂没名气。”
元夕笑道:“今日过后,咱们精诚堂即可小有名气。”
“只因谢家重金求药?”
“当然不是,而是我精诚堂普同一等的堂规。有劳刘叔速速去刻两块木板,上书:炮制虽繁必不敢省人工,品味虽贵必不敢减物力。再将我刚才胡诌的堂规也刻了。”
刘叔抚掌叫好,旋即风一般地出去办事了。
忙了大半日,元夕觉得腹中饥饿,便唤荷叶去做些吃的,忽然想到了玄凝之,问道:“阿凝,怎么没见着出来?”
“郎君用朝食时,奴婢便瞧着脸色不好,后来忙着帮吴嫂搬家什,便忘了此事,奴婢这就去看看。”
“不必了,我去看看。正好我回房把这金锭收起来。”元夕笑嘻嘻地说道,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不安。
元夕拍了拍门,见无人应答,便推门而入。玄凝之正闭目盘腿坐于榻上,面色萎顿,元夕大异:“阿凝,你怎么了?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又伸手摸了摸玄凝之的额头,感觉没发热,一时无措。玄凝之缓缓睁开双眼,苦笑道:“元夕,我的伤还没好呢,你忘了?”
“我看你昨日还活蹦乱跳的。”元夕孤疑地打量着玄凝之。
玄凝之不语,却伸手“唰”的一下拉开衣襟,元夕吓了一跳,正要后跳,猛然见那胸前雪白的肌肤上赫然一只黑色掌印,显得说不出得诡异。元夕记得那天在山上看见明明是红色的,怎么变成乌黑了?不由好奇地伸手欲摸,玄凝之伸手抓住手腕,元夕大窘。
“我只是想看看。”
“我知道。”
“我只是想喊你一起去吃点心。”
“好。”
元夕轻轻甩开,快步回到自己的寝室,看着钱匣子,数钱的兴致已烟消云散。想了又想,打算去找个铃医来看看。
“女郎,这是要去哪儿?奴婢做了娇耳汤。”
“我不吃了。阿凝病了,我要赶紧去找个铃医来瞧瞧。”
“元夕,别去了,我早上出去看过了,这是方子。”玄凝之缓步走过来,将方子递给荷叶:“劳烦荷叶了。”
“荷叶,给我,刘叔不在,我去抓药。”
玄凝之一把扯住元夕往厨房去,“元夕,我饿了,你说要带我去吃点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