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蔓经常做这种突如其来的、尴尬的互动,可能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比较亲民,可惜她的外表和语调让她注定与‘亲民’这个词无缘。
因为视力1.5而坐在倒数第二排的周婉这才拿到分组表。
五组:温云、周婉、徐惠、李一墨
周婉扫了一眼,庆幸她还和徐惠在一起。
接着周婉和其他同学们按照分组表,抬着自己的书桌,搬去表里指定的位置。
这些年高中的学习模式大体上都是各学各的,因此北城中学的书桌都是单人桌。按小组学习的规定,每组四人,两人拼一桌,成两排,并和前后组隔出一定的距离。
很快,大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了。
陈老太呷了一口茶,说:“你们现在开始上自习,我去开个会,别太吵。”
走前还给班长使了个眼色,她只得极不情愿地坐在讲台后。
同学们还是很给班长面子的,并没有太过吵闹,不管是装模作样或是认认真真,大部分同学都在盯着书看,当然,也有一小部分人在低声闲谈。
北城中学是省重点高中,大多数同学都是初中部升上来的,所以基本上都互相认识。
但周婉是个空降兵,在她初中毕业后,父母工作的中心地临时转移到S省省会北城她才跟着来的,之前根本没有什么认识的人。
周婉不算是个内向的人,只是不擅长交际,和人坐在一起也没什么话说,很怕生。
恰巧徐惠和她一样是转校生,人也活泼开朗,很快成了班里的交际花,和她相处很舒服,是周婉这一年来唯一熟悉的人。
陈蔓走后,周婉再次趴在书桌上,将脸埋在臂窝里,却怎么都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浮现她课间时间打瞌睡时梦到的场景,她侧眸瞥过,梦里的男主人公就坐在她身旁。
自他们坐到一起,一句招呼都没有打过,整个人散发着冰冷的、生人勿进的气息,那种凉薄感,和梦里一样。
她匆匆别开视线。
她恍惚,一时间分不清刚才的是梦还是现实。
就在此刻,身边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梦里的男主人公——温云起身离开了教室。
磨蹭了半晌,依旧心绪难平,她甚至怀疑自己像木之本樱,做了个预知梦——刚梦见温云就成了她的同桌,急需一个人来让她清醒一下。
无奈之下,周婉转过身,压低声音对徐惠说:“我做了一个特别奇怪的梦。”
徐惠凑近了过来,瞪着好奇宝宝一样的大眼睛,问:“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温云把我送——”话说到一半,周婉忽然噎住了,脑海中的记忆像是断了档,死活想不起来。
周婉把话卡在了关键处,更加激起了徐惠旺盛的好奇心,小声询问:“他把你怎么了?”
徐惠好奇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从高一新生入学时,温云就以他中考第一名的成绩,以及清隽沉郁外表被一些怀春少女评为了校草。
他也很符合少女们幻想出的冰山少年人设,因为他性格自视清高,平时不怎么与人接触,连同性朋友都很少。
而周婉那么一个对任何事物都漠不关心,像是入了空门的人,居然会梦见他。
周婉不知道徐惠对她的想法,懊恼地揉了揉头发,无奈地说:“我想不起来了……”
徐惠神色复杂地打量着周婉,她猜周婉一定是做了什么‘不可说’的梦,正打算揶揄她,温云却回来了,她也不好当着人家的面问。
周婉回过身,放弃了继续补觉的想法,开始云游于书海之中,以便忘记那个令她心颤的梦。
她对环境很敏感,身边换了个人特别不自在,书桌又很小,写字的时候极容易碰到对方的手肘,她小心翼翼地把椅子往右移了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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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转眼距离放学只剩十五分钟,不少人已经开始倒计时。
周婉正和陈蔓留的语文作业过不去。
“能借我一下三角尺吗?”温云低声问周婉,那是只属于少年的干净又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
周婉愣了片刻,也许是因为梦到他的心虚,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由于温云不与人交往,不与人闲聊,因此在同学们都传他像一座冰雕,冰冷得仿佛与世隔绝、不问世事。
这使得周婉感觉这个开场白不太适合他,高冷的冰雕不应该有求于凡人。
“哦,好。”周婉迟疑着应声从笔袋里拿出三角尺递给温云。
温云接过三角尺,视线在周婉身上停留一秒,回过眸,清淡地说了声:“谢谢。”
周婉递三角尺的时候瞥了一眼温云。傍晚渐暗的光线下,少年侧影略为朦胧。
只是惊鸿一瞥就能看出他的面庞如同精心雕刻出的一般精致。
周婉透过余光看到细碎的刘海儿遮住了他三分之一的额头,眉目轻敛着,俊俏的鼻子就像山峰般高挺,淡淡的双唇紧闭,清晰的下颌线使他的容貌更显精致。
他的气息均匀地吞吐着,一阵清爽的薄荷香味扑鼻而来,周婉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居然对这个侧影与气味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时,周婉的眼前突然浮现出梦里的映像,非常模糊,模糊到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就是让她心里一揪,很想哭。
“快下课了。”温云沉声提醒。周婉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温云说的话再自然不过,可那冷若冰霜的气息依旧四处散发着,周婉后知后觉自己的偷窥行为可能让他不适,羞耻得脸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