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刺杀太子殿下的刺客,遗落下的匕首。”宋元夕回道。
江风南从宋元夕口中听到“太子”二字,眼神闪了闪。他避开宋元夕的眼神,伸手接过匕首,上下翻看着仔细端详。
“边岭一役,太子殿下率领的厉国军队开始时还节节胜利,而后却突然战败失利,先太子在此战中战死。”江风南放下匕首,问道:“我也想知道,那一战,究竟发生了什么?”
宋元夕望着前方,陷入回忆。她想起那个四处冒着火光的夜晚,刀枪碰撞之音由在耳边,厉军呐喊吼叫之态不曾从脑海里挪开。
“那时,我随着太子殿下去到西北故门关外已一月有余。这一个月,殿下左突右击,把梁军打了个节节败退。梁军狡猾,败退的路线十分诡异,把我们引到一处连绵的山脉,他们的整个大军却消失在山前。等我们找到了他们撤退的隐秘栈道,那些栈道尽数被毁。殿下不甘心,执意要从山坳处翻过去,追击贼寇,收复下故门关失地。”
宋元夕说到此处,双唇颤抖。
“前方山岭道路险恶,我方全然没底。我和众多将士都不同意冒这个险。可殿下执拗,定要带着军队翻山越岭追过去。最终,殿下的固执战胜了众多属下的意见。”
“那山峰高耸,即使是山坳处也十分难翻越,待到我军翻过山坳,全军上下疲累不堪。而就在那个扎营修整的夜晚,埋伏好的梁军从四面包围过来,奇袭了我军军营。”
疲惫的厉军迅速溃败,厉军士兵乏力的双手颤颤巍巍举起长矛,还未刺出,就被一刀割喉。血滴飞溅在宋元夕的脸上,由有余热。宋元夕被融着血的汗水糊了双眼,明明没有看清,可就是怎么也忘不掉那样一晚,鲜血泼满山麓,在初春北塞的寒风中腾腾蒸发着热气。
宋元夕也忘不了,待她收拾干净一片敌军,闪身奔向太子王梁的军帐,掀开血迹斑斑的帘子,里面却只剩下躺倒在血泊里,还未寒凉的尸体。
宋元夕拿手探了探太子的鼻息,鼻息全无。她把头埋在胳膊里,死命握着太子由有余热的手腕,把太子的手腕握得青紫,手中握不住的温度逐渐流逝。
宋元夕把思绪拽回饭桌前,沉默良久,又开口道:“待我进到殿下帐中时,为时已晚。殿下的亲卫比我先到,他们见刺客从营帐后逃出,慌乱中落下了匕首。他们只看见那人未着军甲,却没见到正脸。”
宋元夕看向匕首:“殿下被这把匕首抹脖而死,可我近身查看时,去发现颇为奇怪。匕首是从左侧刺入脖子的,从左至右划开。”宋元夕顺手拿起筷子,朝自己脖颈处比划了一下。
江风南看着宋元夕的比划,心中明了七分:“划出这样的伤口,除非是左手持刀,否则,便是被人从身后突袭。”
“那夜敌军奇袭,殿下不可能不高度警惕;以殿下的敏捷身手,有人潜入帐中更不可能不被发觉。可待我们发现殿下时,他神情安然,不是紧张的样子。”宋元夕咬咬牙,最后道:“我怀疑,太子殿下死于自己人的背叛。”
江风南看着宋元夕,眼中着实盛着惊讶。
宋元夕翻过匕首,在剑柄末端,有着一个小小的十字符号,似是用另一把小刀歪歪扭扭地刻出来的。宋元夕把剑柄送到江风南眼前:“你仔细看,这个十字的横杠似波浪一样上下起伏,可竖杠却十分笔直。这不是无意间刻上去的。我本打算顺着这个符号追查,可茫茫人海,无从下手。”
江风南沉默良久,问道:“你为何要把这些告知于我?”
宋元夕如实相告:“我本打算一进城就去求廖伯伯查明真相。可在汴京郊外,在廖伯伯带着他的府上家兵来迎棺椁时,我便迟疑了。如今,汴京之中,我能信得过的,只有你了。”
“要追查起来确实是大海捞针,”江风南道,“不过多一人就多一分可能。我会想办法暗中追查,但愿真相早日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