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阿耶曾出过陕州都督,我见过他们审人犯,越难打发的案子才越发不能急。我琢磨不是殿中省着人专门查办,把当日的人须得都训问一遍,再独独找人问话。再有呢,就是贵妃不要出什么岔子了,忙完了贵妃再忙咱们。”
芬儿这时渐至冷静,条缕清晰的担心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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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听得芬儿跟惟娘的耳语,虽说是耳语,在这暴室,静默的跟冰窟一样,还是听的真真的。
“裴宫人还是那么呆着么?”
“可是呢,只是不吃不喝,也不说话。问她什么只是听不见。若是吓呆了醒不过来怎么好”
芬儿叹了一声,“天知道。你却说说,那日你为何会从右边给球。”
惟娘啜泣道:“都怪我忘记是换了地方。脑袋一混,就给错方向了。怎么说也难逃不是了。”
芬儿想必意欲顺嘴安慰几句,又想数落几句,最后轻轻叹口气,不再言语。
原来我沉默了几天了?却并不觉着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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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的还是来了。我和惟娘被拖到一间狱室,想必是暴室讯问的刑室。
枷具,刑杖散放四处,成堆的靠在黑乎乎已看不出本色的墙壁上。满屋的铁勾麻绳,还有木架上的血迹,阴森森泛着冷光。
夏太监终于来了。黑着脸,身后站着暴室的程娘子和石娘子。
两个主事娘子都是已入宫半生,如今徐娘半老。也不知为什么,两人本来该是透着和气的肉乎乎的脸上,却直似刀刻过一般,生硬的吓人。
同夏太监一样,此时都是一脸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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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这几日,可想明白了?究竟是怎的迷了心智,存心故意惊吓贵妃的?藏了狼心豹子胆,就该认了事,自去领罪,拖累了这么些子好人替你担着,如今连我们都有不是,若是不老实交出后面的指使,我倒可饶得你,程娘子这可备了好些个手段等着呢。”
夏太监原先看着慈祥的脸,此时因为盛怒,抽搐着变了形。
就有数个暴室的婆子上前,把我和惟娘的手绑起来,吊立在木头架上。
又有人拿出两幅各有十余片长长、厚厚的竹简,缠在我俩胸腹间。有人上来抽出竹简间联结的麻绳,分站两边拉住,等着吩咐。
我大惊,这道刑罚叫竹书。我认得。
记得以前在家里曾读到此,问过父亲,他告诉我,用长厚竹简,上面写上圣者言,或者劝善诫,用麻绳穿一起,绑在受刑者胸腹,两下里一拉扯,外面毫厘未伤,内里可能五腑六脏已乱,受刑重者,可能下了刑具就站立不起,几日后伤重离世。
怎么用如此重的刑罚?难道是想要我们的命吗?!
“并没有这种事,蹴鞠不是杀人之物,敏儿不蠢,若是存了害人念头,也不必急于一时。阿翁请细想,任谁也算不定这许多巧事,断没有冒冒失失没半分把握就想凭一枚蹴鞠取人性命的道理。显见只是宫人技艺不精的缘故。只求阿翁明查。”
我急忙申辩,恳切的说。
“阿翁,不教这些小娘子知道些暴室厉害,就学不会规矩。”
程石二婆子笑眯眯的说。
夏太监对我的话好似听都不听,只喝道:“只怕要给你读读书,你才肯说真话的。”
他手一扬,两个婆子便一努嘴,两边人一拉,那麻绳吃了力,竹书越夹越紧,喘不过气来。
我和惟娘慢慢地被压抑的吐不出话。可这时,那夏太监又突然从手里拿出一个彩色蹴鞠,分明和昨日比赛的一模一样,但看着却又眼生的紧,呼的,将蹴鞠朝我面上直扔过来。
那蹴鞠飞来,直奔面门,我不由自主猛的一挣。
睁开眼,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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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惟娘。半日方才把气息喘匀了。
“敏姐姐做什么噩梦了?扭了半天身子只说不是我不是我的。”
此刻我还没从梦里挣出来,看了一眼惟娘,疲惫的说:“大约整宿睡不着,乏的厉害,刚做了个梦。我瞧你倒好,这几日夜里躺下便就睡着了。”
惟娘脸微红,“是惟娘不懂事,累迷糊了,”
忽然,一丝光电似的东西掠过我的脑海,呼吸都不能平稳了。
我顿了一顿,从窗外将视线收回,盯着惟娘说,
“刚刚梦见了那只飞出去的蹴鞠。”
“姐姐大概是还没缓过来,还梦见踢蹴鞠呢。”
看着惟娘如常般平静稚气的脸,我的头脑又懵懵的。昨天跪的半日,最终等来的终算是一个好结果。
“是啊,万幸贵妃顺利诞下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