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娘子看掩不住了,索性也不遮掩。“今日是我莽撞了,唐突了裴孺人,是她教训了我,原是我该的。”
“却是为何?府里管家的也不是她,这事王妃知道吗?”
“郎君,此事是我的错,原是为了孝敬我父亲,前几日他托梦说住的房子漏水,我想着马上中秋,糊一个河灯送去,谁知只顾让人糊大些,被裴娘子撞见,说是我逾制了,一个小家奴不守本分。我分辨了几句,就挨了两下子。”
李恪愠怒道:“到底你是桃姬的娘,还有个脸面在,她有道理该禀了王妃才是,怎么就敢对我府里的人动手?”
林娘子听了更加委屈,泪滚滚而下。哽咽着说:“郎君,她是陛下赐的,到底后面有依仗。我这样的侍妾,娘老子卑微,打了就打了罢。郎君千万别为我出头,只怕人家倒说我不懂事的。”
李恪见她万般阻拦,想想也是可怜,
“罢了,让人给你娘多拿些过节的钱粮去,便让她帮你尽些心,节下多烧些纸钱也就罢了。”
林娘子听了,高兴起来,
“郎君可怜我,我都知道。我的委屈也不白受,郎君知道我的心就行。只是不能给郎君惹事,这纸钱我告诉娘不让烧了。”
李恪听了也就罢了。只是府里看着还是治理的不像话。朝里事就头疼,听了这家里乱糟糟的,心里更加乱。便穿衣回去,快十五了,夜色正好,走走散散心。
一路走来,除了跟的人,府里已经锁门熄灯,静悄悄的,一轮明月照着,凉风习习,脑袋清松了不少。
信步走着,看着离怡园近了,心想,真是心里有事,想避开的却又走来了。
想起白日胡管家禀报的,今日九芳斋又送点心来了,昨日宫里果然来人采买点心。
这裴敏儿,看着轻轻淡淡的一个人,来府里数月,事倒不少。
停了脚步,往回走,忽然一阵箫声呜咽。
箫声本不大,夜深人静,吹的便轻,但还是隐约从花园子那里传来,李恪待要走,又舍不得箫声里的怅然无奈,心里百转千回,不由得寻了箫声去。
吹箫的人在池塘后面,山墙回廊的最高处,那里有个小亭子,依稀有一盏灯笼映着,迎着月光,一个丽人披了披风,站在那里,迎风吹奏着。
曲子是改自《短歌行》。
李恪听了有些诧异,一个女子,倒喜欢这个曲,倒不去吹些花落春去的惆怅。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
契阔谈,心念旧恩。
李恪在心里咏诵着,不由悲喜交集。悲的是自己,处境艰难,喜的是,家里竟有还有的女子,这样的心思!
便绕到近处,要看看是谁。
那人正好吹奏完,对着月亮,仰头不语。
眸子如星,在暗夜也闪烁着光,发丝如雪,面如皎月。
正是裴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