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请跟我来。娘子可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得月楼?若如此,小人便跟娘子多说上几句。
此楼既叫得月,便是因为它高。娘子看看,这才爬到五楼,周围已无任何遮拦不是?”
裴敏儿少年时虽父亲外放,对长安这些新的玩乐地方并不熟悉。此时爬楼累了,倚着栏杆,放眼望去,脚下曲江烟波,远处城郭井然,再往北,一片开阔的雄伟建筑,那里,便是大内太极宫。
想起自己在太极宫里的遭遇,此刻远观,里面人如蝼蚁,不由得更加感慨人生不过如一梦。
再听这小二唠叨,“娘子歇歇脚,一鼓作气就到这摘星得月的得月楼啦。为何楼称得月?便是因为站在这里,手可摘星辰的!”
听小二谈吐不凡,裴敏儿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看来见多了贵人,小二虽低眉顺目,态度里却一派坦然大方。这得月楼看来确有其不一般的地方。连小二都如此能说会道,引经据典。并且,对她的身份并不好奇打听,一副见过世面的模样。
这时已攀到七层,方站稳,四周一片通透,周边景色一起合入眼帘,曲江池此刻是气象万千,浩浩汤汤。而向南边望去,少陵原的平坦,终南山的神秘,都可以坐下来静静观赏、品味。
裴敏儿看这曲江烟波,四面是巨大的屏风到顶,可收可放;四面悬垂丝幔帷幕,亦是可卷起可垂下,客人坐在中间的榻上,四面各置有一案,合围而坐。那桌子雕琢细腻,花鸟鱼虫精致如活物般。用的是黄花梨木,泛起幽光,滑不留手。四角四根大柱,隐隐闻到檀木香。香笼里笼了香,并无果子花香。也是一股淡淡的木香。桌上摆放有喝茶的器具,也是铁壶、瓷碗各是一套。显然是备着客人喜好不同,可按照习惯煮茶吃,或者现用火烹水,冲那抹茶。
摆设的物件都十分精致,看起来宏大华丽,却并不有意张扬。
“娘子来这里,请娘子赏赏这得月楼的一绝。”
小二走到北面的屏风处,自右向左,用手推动机关,面上的一幅山水随着卷了进去,里面露出一扇素纸的屏风。
大齐之前,写字依旧以竹简为多,羊皮纸也常用。这纸,还没有工匠能大量的造出来。因此,那纸便不是一般的贵。像这样大的一面屏风的纸,也得拼接来才行。
而得月楼这面素纸屏风,竟无一丝接缝。果然,当得一绝。便是有心要求这么大的纸,大约也很难求到。更别说无缝。
“我们这素纸,每日仅供一扇。客人愿意把酒临风后题字也可,喜欢这曲江池风景,便入画也可。很多大文人,可是为了这纸,都要前来得月楼一观的。只是钱袋太薄买不得一日烟波。因此,也有人留下墨宝送给我们得月楼,换曲江烟波一日风景,娘子,可是雅事一件?本店规矩,曲江烟波的客人,只要愿意,都可观赏得月楼的墨笔画卷,娘子如需要,吩咐小奴即可。”
大齐士子风流倜傥,放荡不羁,少年便仗剑天涯,做出这样风雅之事,换得曲江南山一醉,人生一大乐事阿!看这小二颇为得意的样子,应该是经常耳濡目染,说话行事也就有了儒雅风流之气,敏儿对得月楼倒生了几分敬意。
敏儿给了小二赏银,问他要了茶姑娘来煮茶喝。叫两个婢子守在门口楼梯下,有人来便带上来。
时间还早,便让卷起一半帷幔,屏风全部收起,四面环视,慢慢欣赏这曲江美景。
待小二下去,敏儿让小芹将石珏依惟娘所说,在对着湖心这面挂了上去。
这七层竟就这一个房间,惟娘让包这里,看来是有她的道理。在这里悬上石珏,便人人得见。不愁江湖人不知这黑绸石珏已在曲江得月楼挂起。
只是裴敏儿不知道,自己要等的是谁,那个人会不会来呢?她只能静静的坐着,面对一览无遗的长安冬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