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氏千年世家,门风清拙,最忌草菅人命,何况是自己府里丫鬟的命?看你自己就是丫鬟,我是你的主子,心情不好一巴掌打死了你,你和你的家人也没奈何是吗?许氏,你就是这般教导下人的?嗯?”
浣碧噎得脸色紫涨,讪讪后退一步,站到裴夫人身后。
杜小草却上前一步,反诘那人:“公子所言差矣,夫人一向仁善,对府内下人百般体恤,月钱盐米按时发放,从无拖延,逢年过年还有赏钱,丫鬟到了年纪,但有所求,都会舍了身价银子放她们回家,我等仆婢受夫人大恩,无以为报,断断不容旁人污蔑她。”
言下之意,浣碧是自说自话,并不能代表裴夫人的意思,裴夫人也确实没有开口附和,一笔糊涂账,怎么说怎么有道理。
折扇公子惊讶杜小草的机敏,上下打量她两眼,问她:“你也是伺候许氏的丫鬟?”
“我是夫人买进府里的丫鬟……这位公子,不知您是何等尊贵身份,敢当面呼喝我们裴府的当家主母为许氏?”
折扇公子冷笑:“当家主母?凭她也配么!我母亲闵夫人才是裴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她最多算个侍妾,僭称夫人二十年,已经占了天大便宜,如今还敢装模作样……”
杜小草了然,这位果然就是闵氏所出的嫡长子,裴显。
身姿挺拔,剑眉星目,鼻梁高耸,容貌相当出色,气度也算不错,神态之间却隐有戾色,难掩对裴夫人的怨念。
杜小草岂能坐视她羞辱裴夫人?
当即回怼:“大公子,裴夫人是家主明媒正娶的夫人,立过婚书,拜过宗祠,你身为人子,当以母奉之,晨昏定省礼数周全,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不经通报擅闯内宅,口出妄言,不当人子!”
裴显没料到杜小草一个小丫鬟,如此泼辣大胆,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字字句句都是锥心之语,让他尴尬难堪,只能咬定裴夫人不是夫人,是妾室。
“裴府的家主是我父亲,他说谁是夫人,谁才是夫人,自说自话没有用,鸠占鹊巢赖着不走也没用。”
“裴大官人确实是裴府的家主,但夫人是谁,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从前有太老爷和太夫人做主,现在有国法、礼法和族规钳制,想要恣意妄为,怕是不能够,在这裴府里,谁是鸠,谁是鹊,谁占了谁的巢,谁死赖着不肯走,谁心知肚明,我们夫人嫁到火羽裴氏二十年,弥补亏空,养育儿子,功劳苦劳有目共睹,大公子你口出忤逆之言,夫人仁厚不跟你计较,你可别蹬鼻子上脸!”
杜小草骂得畅快,气得裴显抬手要打她。
裴夫人随手砸过去一只茶盏,厉喝一声:“放肆!”
碎瓷哗啦一地,门外无声无息进来一位老妪,默然站到裴夫人身后,枯树藤一样干瘪的脸上毫无表情。
裴显却明显是忌惮老妪,泠然瞪着杜小草:“你口口声声说我不知尊卑,你呢?一个花银子买进府里的小丫鬟,敢辱骂府上的嫡出大公子?”
“我确实是裴府花银子买进来的小丫鬟,但你不一定是裴府的嫡出大公子,我们大公子的尸骸在城外祖坟里埋着呢,死了二十年的人,突然又活了?谁知道是不是假冒?”
离开时三岁,返回时二十几岁,没有确凿铁证,岂能让宗亲世人信服?
最起码,也得开一次宗祠,当着众多族老的面验明正身,名录谱牒,方能作数。
裴显是如此,裴兰这个离府时还是婴儿的嫡长女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