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空气中的潮湿和阴冷被难忍的热所替代,躺在马车上的莱克将身上盖着的两层毯子掀开。
他头靠在马车边缘绑着的麻袋上,只觉得有些头脑昏沉,倦意依旧缠绕着他。
他睁开一只眼从木制车厢的后头看向外面,太阳正灿烂地挂在天上,刺眼的阳光令他有了莫名的暖意。
“现在还是翠象季节吧?”
莱克在心里想着。
这个世界的时间计算与他前世的大致相同,一周也是七天,且有周一到周天的划分。
一年有十二个月,每月为固定的、不分平闰的30天。
每一年分为翠象、石象、荼象、素象四象,对应着春、夏、秋、冬四个季节。每个“象”一般持续三个月,但季节却轮转不定,世界各地的“象”也许一样,但季节却有所变化。
现在正是八月,而伯塔亚王国正值翠象。
收回思绪,他将视线挪回马车内,两个人正坐在他的身旁。
其中一人看上去正值壮年,看起来不过四十岁。略显花白的头发垂在肩头,细密的皱纹布在他的额头和眼梢。
而另一位则老迈一些,他的发须花白,但眼睛却十分有神,极为浓密的胡子上顶着一个蔫茄子般难看的大鼻子
单调的马蹄声和车轮滚过的声音起了催眠的作用,莱克抑制不住疲惫,很快又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时,那两人正手举着陶制酒杯畅饮。
散着香味的淡黄色酒液顺着他们的须发滑落,又神奇地飘散到他们大张的口中。
莱克翻过身,使自己能够平躺着。
他伸手摸了摸,发现身上仍是盖了层毯子。
出乎他的意料,他感到情绪平静而安宁,但记忆却只停留在了推开那位熟悉的镇民那儿。
“她的名字,是叶卡捷娜吧?”
莱克的思绪渐远,很快又被深深的疲惫感缠绕着。
他索性放弃了思考,安心听着两人的谈话。
二人正在轻声聊天,不过内容却让莱克提不起兴致。
他们正谈论着政治,主要是关于目前西大陆上华莫帝国的崛起和其他一些国家的对待措施。
莱克想起他所在的伯塔亚王国似乎与华莫帝国有不小的摩擦,双方在国界上一直进行着明争暗斗。
根据莱克的父亲生前所说,那个似乎不可战胜的华莫帝国,在数年间就已经征服了五倍于原国土面积的地界。
而伯塔亚王国似乎自有手段,这才能够与之抗衡。
“看样子伯塔亚这次是输了。”
大鼻子的老人抿了一口酒后说。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
另一个柔和的嗓音回答。
“对了,苏青柯姆,你今天怎么会迟来了那么久?我想得有一个钟点了。”
“还不是因为那些哨兵和乱党”穿着绒毛外套,被称作“苏青柯姆”的人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又撇了撇嘴,“哨兵们严格查验了我的货物,尽管我的管事出示了一个王国伯爵的手信,他们也没有轻易放过。至于那些精灵”
谈话的两人同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对了,咱们已经到了伯塔亚的境内,你不去看看吗?也许那个孩子就在附近”
短暂的沉默之后,苏青柯姆将话题转向别处。
“我不知道,现在战争的情形很焦灼,想要找到一个人太过于困难了。”
老人盯着自己手中的陶杯发呆,似乎有心事所扰。
莱克听着二人的声音,突然被更深的倦意所袭,只觉身体如被灌铅般沉重,耳边的话语声也被拉长,直至什么也听不清了。
“要我说,阿难,你也许太过谨慎了。你们的道路也许至少交叉而过三次了,这已经不能用巧合去形容了。”
苏青柯姆拍了拍老人的肩膀,然后向后挪动了下身子,将更多的空间留给莱克。
看到自己的老朋友没有发话,他摇了摇头继续道:
“第一次,你在喝酒的时候说出了自认为玩笑的话,那时候那个孩子刚刚出生。
第二次,我们受邀参加位于安佩拉的宴会,而他的父亲正困于伯塔亚的扩张战争,那孩子当时五岁,他失去了除了父亲之外的所有亲人。
而第三次”
“够了,老朋友。”阿难的语气平静,但其中的意思毋庸置疑,“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无论我们怎么去称呼那些巧合,又怎么去对待,那都没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