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几个乡里乡亲家的孩子,赶上安邑县充军,几个旧识老友恨不得砸锅卖铁地去供奉一些彩头,全为了自家的孩子能在这乱世中吃一口军粮,至少还能混上一口饭吃。
当时刘毅还总觉得这想法太廉价,不是大丈夫所为。可谁知十几个月的征战下来,当初只是想要混口饭吃的孩子如今或多或少得都积累了一些战功下来。黄巾贼寇的顽强程度远要比世人所想的那样复杂许多,可穷寇的结局必定只是灭亡,刘毅眼见亲朋的孩子或都有了出头之地,又怕刘青山再错过这场只胜不败的扫寇尾声,捡些战功回来。
这些日子以来他始终与安邑县那里有着书信联系,可眼看日子就要到了,家中还是一贫如洗,攒不出足够的充银,刘青山怕是一辈子都要在那青楼里厮混下去。
刘毅长长的叹了一口浊气,正赶雨季,竟然隐约看得出有水汽从口中扩散开来。
夜集正如他所料那般冷清的厉害,手中的几套存家底的皮毛若放在平时,定然可以卖上一个好价钱。可这世间万事啊,就是要在你最不顺心的时候给你添堵。
刘毅此时不知心里再想些什么,有些微黑的脸上虽然看不出太多的表情,可是此时却看的出来他有些火大。已经在这里摆了几个时辰了,竟然连问价的商贩都没有。
刘果自然知道此时二爹心情差到了极点,乖巧的坐在一旁的小凳上一声不吭,偶尔伸出小手打扫打扫粘在皮毛上的水珠。
“你准备与你那三哥在那青楼里厮混一辈子?”
刘果回答说:“二爹,果子知道您现在火大的厉害,但是您就别总说三哥的不是了。那青楼虽说不是什么好地界,可里面的吃食味道真的不错,母亲身体不好,三哥也多是为了母亲才那般的。”
刘毅冷眉一挑,随即冷哼道:“我与你二娘可用不上他做这般没出息的孝子,青楼是你们这孩子应该出入的地方?骄奢淫逸,鱼龙混杂,我看你早晚要被他带坏。”
“二爹您严重了,您看青楼这种鱼龙混杂,唯利是图的地方,三哥都能混的顺风顺水,若换成我可不成。”
刘毅继续说道:“你还要包庇那个混账东西,他年十六七,本就该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若你二人能走出去,重振刘家风光,我与二娘就是饿死在山里,也心甘情愿!”
刘果自然知道二爹性格耿直,也不与之较劲,刚刚想要起身吆喝几声,突然从城门处传来一阵阵马蹄。
“啪嗒啪嗒”踏水而来。
声音越来越近,在这偌大的集市中央街中如同一阵阵催魂的惊雷。刘毅突然觉得事情或许有些不对,下意识得将刘果拉至身后。脚下轻轻一扫,让那柄雪亮的猎刀又靠近了自己几寸。
乱世天下,小心方能使得万年船。刘毅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来的是一支八人的小队,一人一骑,兵甲披身。或许是下雨的缘故,每个人的头顶都戴着一顶斗笠,帽檐下扣的极低,又深深低着头,根本看不清来者的相貌。
为首一人踢马走到刘毅的摊前,突然开口说道:“你这皮毛怎么卖?”
刘毅神色一沉,心想越是怕什么就是越来什么,这一行阎罗怕是今天是找定自己的茬子了。可他又转念一想,两条腿尚且还跑不过四条腿的骡子,更何况是马呢?
“这条算不得极佳,但成色也不差,军爷若想要拿,三百钱您便拿去。”
刘毅自来也不是一个阿谀奉承的人,平时说话更是口直心快,有什么就说什么,可此时情况危急,能说出这般软话,也着实不易。
“三百钱?”那人嗓子压的更低,听上去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