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说了,而且说出来之后忽然觉得无所谓了。
反正他也时日不多了,体统不体统的,还重要吗?
他的声音很低,仿佛梦呓,“这是我的私心,也是我的贪心。我知道,你不喜欢这座皇宫,我亦不能用名分困住你,可是我也不想你彻底离我远去。赵昔微……”
他苦笑了一下,赵昔微有一瞬间的恍惚,竟然在他的苦笑里看到了一丝脆弱。
“我是天子,我可以一意孤行,可是我不能再伤害你……所以我在请求你,请你答应我,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似是怕她误会什么,他立马又追了一句,“我可以给你自由身,你不必做我的宫妃,不必与我再续前缘——”
“陛下。”赵昔微打断他,“可那有什么用呢?前缘已了,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我不做你的宫妃,不和你再有纠缠,最好的选择就是分道而行,如果我还留在宫里,名义上说是女史,可私下里谁都知道,我曾是你的女人,没有人会将我看成一个普通女官。陛下英明神武,又何必做这样自欺欺人的事呢?”
李玄夜彻底愣住。
赵昔微说完这些,便站起身,朝殿外走去。
她没有回头。
李玄夜站在原地,伸出去的手仍悬在半空,像是在徒劳的抓住什么。可他既没有追出去,也再说出挽留的话。
赵昔微走到殿门口,脚下却停了。
想了想,还是轻声唤了他的名字:“李玄夜。”
李玄夜眸光一亮。
在听见她接下来的话时,旋即又黯淡了下去。
“我早就不恨你了,你为我做了很多事,我的心也是肉长的,如何能无动于衷?你在一线天舍命救我,又下旨赦免了赵家,还把锦绣找了回来——这些我都记在心里,永远都不会忘记。”
她微微侧过脸,夕阳的余晖落在她侧脸上,“可是,从前的赵昔微为别人而活,为你、为赵家、为娘亲,亦为着这座皇城,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以后的赵昔微,只想为自己活一次。”
李玄夜久久的不能说出一句话来。
“我知道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沙哑着嗓子开了口。
顿了顿,咽下喉头的苦涩,他尽量平静道:“从今日起,秘书阁所有典籍,都对你开放。你就算不做女官,也可自由出入宫廷,任何人等不得阻拦。”
“多谢陛下。”
赵昔微躬身,深深一礼,发自肺腑地谢恩。
说完,她便抬起了脚,“我走了。陛下保重。”
珠帘在她身后落下,发出一片细碎而清脆的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