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赵昔微说了句“不去”,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太监就差点给她跪下。
是嫉、是怨、更是恨,百般的滋味从心底翻涌上来,堵在徐云娇的嗓子眼里,吞不下也吐不出。
赵昔微看着曹荣那副快要急哭的模样,眉头微蹙。
她与曹荣无冤无仇,也不想为难一个跑腿的人。沉默了片刻,她道:“陛下若为这就要了你的命,那说明他没有容人之心,与我有什么干系?”
曹荣的脸彻底垮了,眼眶真的泛了红:“赵娘子啊,您想见陛下的时候,只要一句话,陛下就立马去了幽兰殿。现在陛下有要紧的事找您,您怎么就不给这个面子呢?”
赵昔微实在又拗不过,只好勉强:“好。我去见便是。还劳烦公公带路。”
曹荣如蒙大赦,连连鞠躬:“不敢不敢!奴婢这就去备车!”他说完便一溜小跑朝府门外奔去,那背影哪里像个总管太监,分明是个跑腿的小厮。
晚霞如彩烟,染透琉璃瓦。
曹荣亲自在前引路,赵昔微跟在他身后,穿过长长的回廊,在殿门前停下了脚步。
殿中烛火通明。
李玄夜坐在御案后,一手撑额,似正在假寐。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眸光中的喜色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平淡伸手:“赐座。”
赵昔微没有坐,她在三步之外站定,而后端正行礼:“不知陛下召我入宫,所为何事?”
李玄夜伸出去的手就是一僵。
她就在他面前,可却像是隔着一重山,疏离得仿佛陌路。
他沉默了一息,将那道圣旨缓缓展开,柔声道:“秘书阁缺个掌典籍的人,你才学敏捷,很合适。”
校书女史,正五品,掌秘书阁典籍。
赵昔微的目光在圣旨上停了一瞬,然后再次一礼:“秘书阁中博学之士数百人,哪一个都比我合适。陛下想为我谋一条出路,我很感激,但,我想走一条自己的路——请陛下恕罪,我不想入宫,也不想为官。”
李玄夜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下过无数道旨意,哪一道不是一言九鼎,谁敢说半个不字?
他顶着言官的压力,顶着各部的议论,却从未想过,该如何面对她的拒绝。
一股极淡的懊恼从他心底冒上来——朕为你铺了所有的路,连女史的职位都是斟酌了又斟酌,换来的就是你如此淡漠的拒绝?
那懊恼只在心头滚了一滚,便被更深的愧疚压了下去。
他想起她为什么失忆,为什么坠崖。
想起他是如何将她捧在手心,又如何狠心抛弃。
想起她数次为他力挽狂澜,以柔弱之躯护他一片安宁。
他有什么资格懊恼?
她今天能站在这里对他说话,是从鬼门关前爬回来的。
他把手掌压在案上,将那丝还没来得及冒头的气恼,生生按了下去。
“通玄秘境尚有疑云。”他思索了片刻,找到了一个他认为具有说服力的理由,“我知道你还想继续探索,只是,你不必急这一时,可以慢慢来——秘书阁内,藏尽天下孤本奇学,你入此阁做女史,正好方便阅览。微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