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隨着祈王進屋。 穿過院子,直接入了廳堂,屋裏屋外都立着佩劍的侍衛。 這是農舍,家居擺設雖然普通簡陋,但基本的生活必需品還是一應俱全的。沒見屋子的主人出來招呼,想必主人家已被驅趕到別處去了。 祈王抱着伊娜,在廳堂中央站定,向四周瞧了瞧,眼神冷漠。 身邊的侍從上前奏道:『禀殿下,屬下偵查過了,這是村子裏最有錢的一戶人家,房舍最大,家私也最齊全。』 祈王點了點頭,說道:『你們到屋外守着。』 那幾個侍衛領命,躬身退下。 祈王把伊娜抱了進房間。轉身出來時,見小侍從抱着我傻傻地站在廳中。 『你還在這兒做什麼?』祈王問道。 『禀殿下,屬下……這貓……』大概他沒服侍過一隻貓,並且不清楚主人對這隻貓採取什麼樣的態度。 祈王審視了我一番,籍此確認我有沒有再次攻擊他的可能。在這樣的環境下,我還哪敢逞強,耷拉着腦袋扮了個乖樣。 祈王見我老實,便吩咐侍從把我放下。 侍從退了出去,掩上門。 祈王蹲下來瞧着我,嘴角浮出一個冷笑,指着半開的窗戶,陰笑着對我說道:『你還敢作惡,本王就把你從這扔出去,保證你沒一條好腿。』 冰冷入骨的眼神,陰險的笑容,惡毒的話語,令我毛骨悚然,整個身子不禁抖了一下。 不想聽他的廢話,我要去找伊娜,於是便繞過他,一瘸一拐地進了房間。 祈王沒有跟着我進來,正好讓我好好地陪陪伊娜。 伊娜側身躺在床上,面向外面。我剛想跳到床上去,才記起我的腿受傷了,不敢跳上去,我只好站在床前陪她說話。 伊娜對我微笑,卻是那樣的無奈。 這時,後院一片嘈雜,有人嚷着:『起火了!起火了!』 有侍衛急忙過來向祈王禀報:『殿下!殿下!後院起火了!』 『什麼位置?』 『先是廚房,接着是廂房,似乎要向這邊蔓延。』 『一定是有人縱火,來人必有所圖,叫各人戒備。』 我剛從房間裏探出個頭,已見祈王提了劍往外衝。 有侍衛叫道:『保護殿下!』 外面的人忙成一團,都跑到後面去救火。 我扭頭問伊娜:『我們怎麼辦?』 伊娜支撐着從床上坐起來,下了地,『我們想辦法逃走。』 見沒人顧得上監視我們,伊娜帶着我跌跌撞撞地晃出了前廳。瞧我們這姿勢,我忽然對逃跑不抱什麼希望了。腿好身子硬都不一定能跑掉,更何況兩個都是跛的! 一個人影閃到我們身旁,直把我們嚇得往後退。 『別怕!是我!』那個人低聲說道。 驚魂稍定,我們一同看向來人。 『容大人!真的是你?』伊娜不敢相信。 『是我!我帶你走。』說着,一彎腰便把伊娜抱了起來。 趁着夜色,容冉沿着牆邊往邊上走。大門走不得,那裏一定有人把守。 在一堵矮牆前停住,幸好這裏的牆都不高。 『伊娜,我挾着你跳過去,小貓自己跳。』容冉說道。 『不行,小貓受傷了。』伊娜急忙說。 『好,我挾着你們一起跳。』 容冉一手挾着伊娜,一手挾着我,稍一矮身,硬是把我們倆提了上牆頭,然後又是一提一跳,我們輕輕地落了地。 已看見不遠處立着一匹馬,我估計那應該是容冉的坐騎,我們向着那匹馬奔過去。 裏面傳來了叫喊聲:『有刺客!刺客跳牆了!』 牆內,一團火光向着我們這個方向快速地移動,接着有侍衛上了牆頭,又紛紛跳下,緊追着我們而來。 還差一點就夠得着那匹馬了,追兵逼到身後,幾個跑得快的已向容冉舉起了劍。 情急之下,容冉把懷中的伊娜往馬上一拋,喊了聲:『坐穩!』 我也不顧一切地攀着容冉竄到馬背上,逃命要緊,也不管腿疼不疼了。 伊娜向前緊緊地抱住馬脖子才沒掉下來。容冉飛身上馬,一手執起韁繩,臂膀圈住了伊娜,另一隻手抽出利劍,向馬下的追兵揮去。 越來越多的侍衛向我們這邊聚攏過來,把我們團團圍住,火把照得通明,我們無處躲藏,完全暴露在敵人的眼皮底下。 這時,祈王在一名侍衛的保護下也跑了出來,站在不遠處觀戰。他們人多,我們人少,我們這邊只有容冉一個在力挺,馬背上還坐了一對天殘地瘸,這樣的實力怎能打得過一大幫的侍衛? 只在電視劇裏頭見過這樣激戰的場面,三百六十度視野範圍內全是手持兵器的士兵,個個面目凶狠,張牙舞爪。我窩在伊娜懷裏,害怕得渾身發抖,我也能感覺到她溫軟的身體在急促起伏。 容冉把劍舞得滴水不漏,成了一個保護罩,格擋開各個方向刺過來的兵刃,同時,他的另一隻手緊握韁繩控制着馬匹左衝右突,只不過對方的人實在太多,我們衝了好幾次都沒能衝出重圍。 祈王身旁的侍衛朝我們喊話:『容都尉!下馬投降吧!王爺饒你性命!』 『寧死不降!』容冉喊回去。 『拿下容冉——別傷了夫人!』侍衛又傳達了祈王的命令。 這樣耗下去不知還能支撐多久!我感覺到頭頂上生風,突然聽到右邊『啊』的一聲,我的眼睛快速向右邊看去,就見到一把刀直直地在我眼前墜落,直落到地上。我當下嚇得『哇』的叫了出來。 那個持刀的侍衛臂上插了枝箭,隨即被容冉一劍刺去,倒下了。這解救我們的箭從何來? 火光掩映,我的目光穿過侍衛圍牆,只見不遠處一個穿着玄青色衣袍的人騎在一匹高大的駿馬之上,在火把的光暈中,那個人手執長劍,衣袂飛揚,如從天而降,向我們飛奔過來。轉眼他已殺入重圍,撂倒了幾個侍衛,直衝到我們跟前。 他驅馬過來與我們並排而立,首尾相對。跟我們擦身而過時,他深沉的目光不經意地在我們身上掠過,然後他低聲對容冉說道:『你帶她們先走,這裏我來應付。』 這個人的身姿相當眼熟。只見他身形挺拔,一頭長髮披肩,束一條額帶,整張臉被一張烏金面具遮住了大半。我幾乎能斷定他是誰,但這樣的裝扮又讓人感覺陌生。 容冉見到他也是神情一凜,聽了他的話,隨即沉聲應道:『好!』 在蒙面人的掩護下,容冉打馬突圍。 人牆中有人叫道:『別讓他們跑掉!』 剛擊退了兩個侍衛,又有人馬過來圍我們,都被蒙面人攔下,我們順利地衝了出來。 後面聲音嘈雜,叫叫嚷嚷:『他們跑了!快追!』 不一會兒,馬兒已帶着我們跑了很遠,漸漸聽不到後面的叫喊聲。回過頭去看,身後沒見有人追來,點點火把光也越缩越小,直到消失在我們的視線中。 四周漆黑,雲層濃重,月牙儿也沒怎麼露面,所見之處皆是荒野,耳畔只聽見得得的馬蹄聲和呼呼的風聲。 已經跑出很遠很遠,來到這裏應該安全了,容冉放慢了速度。 『容大人……』是伊娜柔弱的聲音。 『伊娜什麼事?要歇歇嗎?』容冉應她。 『我想在這兒停一停。』 容冉四下看了看,勒了韁繩,讓馬停了下來。 伊娜稍稍偏過頭,對容冉說:『大人,我擔心那位救我們的恩人,不知他現在怎麼樣了?不如你把我放下,你去幫他吧!』 容冉坐在她的身後,無語地瞅着她的側臉,頓了一陣子,才說道:『你認為我會把你和你的貓留在這兒嗎?』 『可那位恩人……』 『那位恩人的武功在我之上,他要甩掉那幫人,輕而易舉。』 『嗯。』伊娜相信容冉的說法。 『如果你累了,要歇會兒的話,我陪你找個地方坐坐。』 伊娜點了點頭。 容冉自己先下了馬,然後舉手把伊娜抱了下來。雙腳著地,還是感覺發軟,伊娜強撐着自己走了幾步。 『活動一下筋骨,多走幾步。』 伊娜聽話地來回走了幾次,漸漸能用上點力,步子也穩當了。容冉一直在旁邊攙扶着她。 『好了,在這兒坐坐吧。』 容冉扶她坐在路旁的石墩上,自己也挨着她坐下。 『容大人怎麼會在這兒?您不是在邊關的嗎?』伊娜終於想起這個問題。 『我回來辦點公事,剛好途經關村。』 『哦。您怎麼知道祈王要帶我回去?』 『只是碰巧讓我看到。祈王是去酒館帶你走的嗎?』 『不是,』伊娜搖搖頭,『是君上用了公主的名義召我進宮,還讓樂坊的李媽媽過來找我。我不知底細,就跟了李媽媽進宮,想不到等着我的是祈王。』 容冉聽得眉頭擰成虬,大概他沒想到,在他的地方也保障不了伊娜的安全,伊娜還會被人擄劫了去。 聽完伊娜的話,容冉一拍大腿,咬牙切齒地罵道:『真是豈有此理!』 『大人別生氣。』伊娜小聲地勸道。 荒野中吹來一陣風,寒意襲來,伊娜激靈靈地打了個哆嗦,她交叉着雙手抱在胸前,輕輕地擁住自己的雙肩。 『覺得冷?』 『有一點。』 容冉低頭看看自己的衣衫,好像都脫不下來,在姑娘面前寬衣解帶的也不成體統。猶豫了片刻,容冉伸開長臂,把伊娜一摟便摟進了懷裏,自己卻是目不斜視,腰板挺直。 伊娜一驚,抬頭望向他,隨即又故作不在意地把目光轉向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