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娜跟着李媽媽出了門,坐上了早已準備好的馬車。 我也被簡單地打扮了一下,穿了件粉色的小夾襖,頭上別一隻配色的小小的絲帶蝴蝶。我還有個專屬的袋子,一個薑黃的錦袋,上面繡着丁香,美美的,一看就知道是伊娜的傑作。裝進袋子裏,我還可以把頭伸出來到處瞧。 到了宮中,宮人引着我們進了一間宮室。宮室內光線略顯昏暗,帶着一股松木的熏香味。花梨木的桌椅,屋子裏頭還放着一張羅漢床,四周牆壁上掛了些字畫,不用說也是出自名家之手。靠牆立着一排裝飾櫃,錯落有致地擺放了各種瓶瓶罐罐的飾品,這個真的是公主的宮室?怎麼如此豪邁,一點都看不出女性的柔媚? 宮人請二人坐下,上了茶,並對二人說:『媽媽和姑娘先在這坐坐,奴婢去向主子通報。』說完便退到外面去。 屋子裏就只有我們兩人一貓,不知要等多久,伊娜把我從袋子裏抱出來,幫我舒展筋骨。揉着我的背,她小聲地跟我說:『你看你,叫你不要跟我過來,你偏不聽,現在知道悶了吧?這裏沒什麼可以讓你玩的。』 李媽媽舉着杯子喝茶,從杯口上抬眼瞧向我們,『耐心點,等會兒見到公主可不要失禮。』 『知道了,李媽媽,』伊娜應着,『公主想要排一支什麼舞?』 『傳話的人沒說,我也不知道。公主看得起你,可是難得的機會,我們舞坊一些有名氣的舞姬都沒你幸運。能讓公主點名召見,是你我的榮幸,公主的吩咐可要聽清楚,別令公主失望。』李媽媽順口又說教了一番。 『知道了。』 說話間,一個年輕的宮人走了進來,欠身行了個禮,向着李媽媽說道:『請李媽媽隨我來,公主要見你。』 伊娜聽公主沒召見她,疑惑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媽媽。 李媽媽邊站起身,邊說道:『你在這兒等等吧,或許公主等會兒才召你。』 『嗯。』伊娜安心地坐下來,看着李媽媽和宮人出了殿門。 這會兒屋子裏只剩下我和伊娜。我們就坐在宮椅上沒動,等着宮人再次過來傳話。 坐了好一陣子,有些悶悶的,伊娜瞧着四下沒人,便站起來走動走動。 屋子裏也沒什麼東西好看好玩,除了觀賞字畫就沒有事情可以做了,所以我們也附庸風雅一番,湊到字畫前面瞧瞧寫的是什麼,畫的是什麼。以我十分有限的書畫知識,看到如流水行雲般的行草書貼,我便投了降,只略認得幾個字,大部分對於我來說都是符號。 於是又轉去看畫作,一幅《蒼山行旅圖》氣勢磅薄,山體雄偉沉渾,連綿起伏,重巒疊嶂,細緻之處亦見秀麗。不錯不錯,我也裝了一會專家。 正品畫之際,門外立了個人,長長的影子探入屋子裏,我和伊娜不約而同地扭頭看向來人。 一看之下,我們驚訝得連下巴都快掉下來,怎麼會是他? 門口站着的竟然是凌波國的祈王,我那天在街上看得沒錯,真的是他! 伊娜根本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祈王,瞬間就愣住了,等回過神來,她只好硬着頭皮上前行禮,『參見祈王殿下。』 祈王微仰着頭,以居高臨下的姿態斜眼看着伊娜,嘴角拉出一個優美的弧線。 他沒說話,一步一步地向我們走過來。沒得他的允許,伊娜只得維持着垂頭屈膝動作。 來到我們面前,祈王稍一彎腰,單手托住伊娜的手,『起來吧。』 伊娜站起身,後退一步,擺脫了他的魔掌,繼續垂頭不語。 祈王凝視了伊娜片刻,似笑非笑地說道:『我們又見面了。』 伊娜沒答話。 『你怕我?你居然會怕我?有本事從我手上把東西拿走,你的膽子還不小。』 糟了,他要秋後算賬! 『民女只是在等公主召見。』伊娜故作不明白,立馬搬出公主這道護身符。 『哈,哈……』祈王冷笑兩聲,『你以為是公主召見你?』 我們的心『咯噔』一下,難道不是公主召我們進宮,而是他? 聽出了他話中的玄機,伊娜緊張得暗暗喘着粗氣,不敢再說話。 『這次,本王來此是作國事的拜訪,為了答謝我們友好的相助,你們的國君又把你贈送了給我。你只是個民女,無需以國君的名義出諭旨,所以便請公主召你進宮。』他瞇着眼在笑,抬手在伊娜的臉頰上抹了一把,伊娜躲避不及。 『以你的身份,本王為你費了這麼多的周折也算很給你面子了。你跟本王回去,你之前對本王做過的事,本王就既往不咎,本王還會好好地疼你,破例讓你做我的第三位夫人。』一張俊臉笑得妖媚邪氣,接着魔掌又伸了過來。 伊娜有所防備,身子一側避開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在這裏真是喊破喉嚨都沒人理,怎麼辦好呢? 『若真如殿下說得這麼有誠意,殿下該請君上給民女下道諭旨,還應該拜會民女的父母,否則民女不會遵從。』伊娜在沒辦法之下只得出個『拖字訣』。 『哈……哈……你以為你是誰?你只是一個舞姬,一個酒館女,用得着本王這樣做嗎?本王在這裏要了你都可以。』話很無情,聲調卻是溫柔的。 祈王的身體前傾壓了過來,一張俊臉、一雙色迷迷的眸子壓在面前。他的樣子確實俊俏得令人迷惑,如果是你請我願的話,我大概會說是含情脈脈,不過現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只覺得那張臉是色迷迷的。 伊娜緊張得心兒狂跳,她身子輕微後仰,盡量跟他的身體保持距離。 舔了舔嘴脣試圖穩定情緒,慌亂中她說道:『殿下這麼不重視我,我心裏不是滋味。不過,還有個人殿下是要知會的。』 繼續維持着壓迫的姿態,祈王微笑着問道:『你說的是誰?』 『法王尊上。』 『哦?為什麼要知會他?』祈王嘴邊噙着一抹邪笑。 『民女是尊上和殿下賭局中的獎品,最後是尊上把民女贏了回去,也就是說民女是尊上的戰利品。如果殿下不知會一聲便把民女收到自己的宮中,恐怕會令法王不高興,從而影響你們的關係,進一步會影響兩國的關係。』伊娜小心翼翼地說出自己的理由。 祈王聽了,斂了笑容,臉上露出不屑的神情,不過他卻站直了身子,我們前面那股強大的壓迫感明顯減少了。 『哼,你對於法王來說可是物無所用,他有那麼緊張嗎?說是朋友的心上人,也沒見他那位朋友把你娶回家中看護好,可見他對你也只是一般,哪能及得上我?』祈王瞅着她冷笑。 『既然殿下已經知道,民女也不瞞殿下,民女和那位心上人也快要成親了。』伊娜趕緊打蛇隨棍上。 『你以為我這麼好糊弄?我早就派人查過你的底細,你們所說的心上人不是容都尉吧?』 伊娜的心裏又是一陣亂跳,該說『是』還是『不是』呢? 『是,就是容都尉,我們很快便會成親。』伊娜咬着牙說道。 『哈……哈……哈……要是容都尉就更好辦,這可不關法王什麼事了。只要君上有諭旨,容都尉不會抗旨不遵吧?』祈王開懷大笑。 死了!死了!掉陷阱裏了!伊娜被他嚇得一陣慌亂,手一鬆,我跳到地上。 『民女是法王贏回去的,現在是法王的人,如果殿下沒問準法王,民女也是不能答應的。』強裝出鎮定堅持自己的立場。 『你用這樣的理由來拒絕我?有意思!你以為法王就可以左右本王的決定了嗎?你以為你可以拒絕本王?』 祈王挨近伊娜的身體,迷戀而陶醉地盯着她的臉,伊娜已被他逼到牆邊退無可退。 『你不要亂來!如果你要我跟你,你就必須尊重我,跟規矩做。』 『好,我一定會跟規矩。只是這樣看着你,我又控制不住自己……』 祈王說着,低下頭,強行往伊娜的臉上親下去,伊娜雙手抵在他的胸前,扭着頭想要避開。 欺負一個弱女子,這還得了!我二話不說,衝上去就往祈王的小腿上抓去,硬是把他的褲腿抓破,把皮也抓傷了。 祈王一疼,從伊娜身上抬起頭來轉向我,我不甘示弱地怒視着他。 祈王的臉上並沒有生氣的樣子,眼睛半瞇着,嘴角仍然是向上勾,讓人以為他本來就長成這樣。 『小貓,識趣,你就滾得遠遠的。』 我向他吼道:『你放開她!』 『看來你是聽不懂我的話。』 他走向我,彎腰就要來抓我,他的手越過我的頭頂,就要落在我的背上,我伸出爪子,狠狠地抓上去,『別碰我!』 祈王的手上被我抓出幾道血痕,這一刻他惱怒了,直起身,出其不意地給了我一腳。我還沒弄明白狀況,就整個兒飛了起來,迅即以拙劣的姿勢落到地上,好疼!打了個滾,我總算站直了。 『雪影,你沒事吧?』伊娜心急如焚地就要撲過來看我,卻被祈王一把扯住。 『你放開我!如果雪影有什麼事,我饒不了你!』伊娜怒罵道。